“你……你说什么？本体？难道……难道你们七圣是……”

黑山真君那双怒睁的熊眼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比愤怒和怨毒更加深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猜到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让它们所有妖圣都敬畏有加的七圣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然而，它的话还没说完，笑面佛便松开了手。

那颗硕大的熊头，连同远处那具正在被阵法吞噬的无头尸体一起，在瞬间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吸入阵法核心，彻底消失不见。

整座山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灿一直逃到一处极其偏僻、被无数嶙峋怪石与暗红色血雾层层包裹的隐蔽地界，再三确认身后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没有追来之后，才猛地停下遁光，将自身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条受了伤的野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神色阴晴不定。

刚才那惊鸿一瞥，虽然只是远远地感应到一丝气息，但那股威压的层次，绝对远超黑山真君，甚至比他在神华大学里见过的那些七阶导师，也丝毫不遑多让。

可笑面佛提着黑山真君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却轻松得像是拎着一只刚宰杀的鸡。

这处上古遗迹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可笑他还想在这里寻找突破六阶的机缘，现在看来，能活着离开，就已经是万幸了。

“算了算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等这秘境再次开启，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

他方才看得分明，那只笑面佛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没有亲自追来，只是放任他逃窜。

这绝不是仁慈，而是笃定，这处秘境，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他们这些被放进来寻找机缘的妖魔，就是供人观赏取乐的野兽。

斗兽场的主人，从不会在意跑掉一两只野兽，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笼子的门一关，所有野兽终究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既然这个地方的主人不愿意让外界知道这所谓的遗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与屠宰场，那么他就一定会让一部分“幸运儿”活着出去，让他们带着在这里“满载而归”的虚假传说，去吸引更多不知死活的猎物自投罗网。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低调，足够无害，撑到秘境关闭、通道重新开启的那一刻，他就能混在那些“幸运儿”之中，安然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刚刚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开始默默运转血海本源，修复着方才用禁忌之书推演天机时留下的暗伤时，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传来。

一头背生漆黑双翼，皮肤如同被墨汁浸泡过的老树皮般粗糙黝黑，长相极其狰狞，似鸟非鸟、似蝠非蝠的怪物，忽然从弥漫的血雾之中俯冲而下。

它那双绿豆大小的血红色眼睛死死锁定了蜷缩在岩壁下方的苏灿，张开布满细密倒刺的利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苏灿的头颅狠狠啄来！

“欻！”

苏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怪物俯冲而下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刃，便从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从那头怪物的头顶切入，从它的胯下切出。

那头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两半残尸裹挟着墨绿色的腥臭血液，无力地从半空中跌落在地，溅起两蓬尘土。

然而，就在这头怪物被斩杀的瞬间，苏灿的脸色却猛地一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头怪物的体内，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与他方才感应到的笑面佛同根同源的诡异气息。

这绝不是一头偶然路过、饿昏了头来袭击他的野生怪物，这是一个被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果然，下一刻，一道蕴含着无尽暴怒与杀意的恐怖咆哮声，如同惊雷般从苏灿脚下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何人胆敢杀我孩儿？！”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龟裂，无数道粗壮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伴随着一阵冲天而起的墨绿色煞气，一头身高十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浑身覆盖着厚重骨质甲胄的夜叉王，从裂开的大地之中猛地跳了出来。

它那三颗狰狞的头颅上，六只燃烧着墨绿色鬼火的眼眸，齐刷刷地、死死地瞪着苏灿。

一股如同排山倒海般恐怖的神威，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朝着苏灿狠狠压了过来。五阶巅峰。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距离六阶只差一步之遥的五阶巅峰夜叉王。

看着这只夜叉王那与佛门护法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狰狞模样，以及它身上那股与方才那只笑面佛如出一辙的诡异气息，苏灿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根据那只虎妖的记忆，七圣之中，有一位便号称“嗔怒明王”，其形貌特征，与眼前这头夜叉王极其相似，只是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那么这头夜叉王，必定就是那位嗔怒明王的手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苏灿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节。

自己根本没有逃出对方的掌心，那只笑面佛之所以没有亲自追来，并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自己慌不择路逃窜的方向，正好一头扎进了这头夜叉王的领地。

刚才被自己斩杀的那只怪物，只不过是被故意放出来挑衅他的一个幌子，一个借口。

而这只五阶巅峰的夜叉王，就是被派来杀他的刽子手。

想到这里，苏灿脸上的阴沉与凝重反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冽与决绝。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方才那股被四处追杀、东躲西藏的郁气，尽数化作了一股冲天的杀意。

既然对方已经堵死了他所有退路，那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