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长夜守护(1 / 2)无敌风火轮
谢云舒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仍不得安宁。蔡景琛坐在床边,又静静地守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似乎想抚平那抹忧愁。
他悄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以便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回到客厅,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沉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妈,今晚合唱团这边临时有点加练,结束得晚,学校也关门了。我在学校宿舍借宿一晚,明天直接去上课。嗯,您放心,很安全。好,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风从窗外漫进来,吹动外面大树的树冠,几片叶子脱离枝头,缓缓旋落,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他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清俊的侧脸,他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沙发扶手的布料,脑海中回想着谢云舒谈及她哥哥时疲惫而忧虑的神情,以及她睡着时依旧不安的模样。一种沉甸甸的牵挂,盘踞在心头。
他就在沙发上静静坐着,没有睡意,只是时不时侧耳倾听卧室里的动静。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蔡景琛也感到些许困意袭来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从卧室传来。他瞬间清醒,屏息凝神。
是谢云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哥……别……哥,你醒醒……醒醒啊……”
蔡景琛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快步但无声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台灯昏黄的光线下,谢云舒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破碎的呓语不断溢出:“哥……你醒醒……不要……求你了,醒过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眼泪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是做噩梦了。而且,显然是与她哥哥谢云司有关的噩梦,恐怕与她白天的担忧一脉相承,甚至更糟。
蔡景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涩。他不再犹豫,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尽量不发出任何惊扰她的声音。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那只紧攥着被单、冰凉而颤抖的手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
“云舒,别怕……”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低地、一遍遍地安抚,“没事的,只是梦,只是梦……我在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下地抚着她的手臂,试图传递安定的力量。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在寂静的夜里低回。
似乎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暖和耳畔熟悉的声音,谢云舒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复,但泪水依旧无声流淌,呓语也变成了细弱的哽咽。
“哥……”她最后模糊地呜咽了一声,睫毛剧烈颤动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疏离或温柔笑意的美丽眼眸,此刻盈满了未散的惊恐、泪水和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好几秒后,才像是感知到手心的温度,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聚焦,对上了蹲在床边、正满眼心疼与担忧望着她的蔡景琛。
“阿琛……”她哑声唤道,声音带着噩梦初醒的脆弱和不确定。
“嗯,我在。”蔡景琛立刻回应,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做噩梦了?”
谢云舒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噩梦带来的巨大恐慌和悲伤,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没有回答,只是忽然用力,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张开手臂,紧紧地、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
蔡景琛被她扑得微微后仰,随即稳稳接住她,顺势在床边坐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滚烫一片。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一只手紧紧回抱住她纤细的、微微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温柔地、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长发和后颈,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只是梦,只是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不怕……”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谢云舒颤抖的身体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埋在他肩头的呜咽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蔡景琛微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耐心地等待着。
“……我梦见我哥,”半晌,谢云舒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断断续续,“他和别人打架……好多人,在很黑的地方……他们埋伏他……他流了好多血……我怎么喊他,他都不醒……我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哽住,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
蔡景琛的心狠狠揪紧。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微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梦都是反的,云舒。那是你太担心他了,日有所思……他刚出来,你怕他再走老路,才会做这样的梦。”
谢云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声音破碎:“阿琛……你不明白。我十岁那年,爸妈就都走了……是我哥,一个人带着我,从邻市来到这儿。那时候他拼命打工,供我读书,不让别人欺负我……后来他犯了事进去,也是他以前那些兄弟,看在他的面子上,明里暗里帮衬着我,我才能把云龙城撑起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蔡景琛,眼底是深切的痛苦和无奈:“我知道他这些年不容易,在里面也吃了很多苦。他现在出来了,我比谁都高兴。可我更怕……我怕他急功近利,怕他再被以前那些人和事缠上,怕他……怕他真的像梦里那样……”
她泣不成声,只是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蔡景琛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坚硬外壳下,那份对兄长深沉的、无法割舍的依赖与担忧,看到她辉煌独立的“云姐”背后,那个早早失去父母、与兄长相依为命的孤女影子。他想起自己的家庭,想起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兄弟们的支持,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更强烈的保护欲。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低下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我明白,”他低声说,声音是令人心安的沉稳,“你想他好,怕他再出事。这种担心,我懂。”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但是云舒,担心解决不了问题。明天,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或许,可以再好好跟他谈谈,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能让他安定下来。别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还有我,嗯?”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温和却有力,没有一味地让她“别担心”,而是给出了“想办法”的路径,并再次强调了“我在”。谢云舒望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眸,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混乱恐惧的心,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丝方向,渐渐安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似乎不只是悲伤,还夹杂着被理解、被支持的委屈和释然。
蔡景琛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尽情地哭。直到她哭得累了,抽泣声渐渐微弱,身体也彻底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只是这一次,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蔡景琛又抱了她一会儿,确认她似乎又要睡去,才极其小心地、缓缓地将她放平,让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睡颜依旧带着脆弱,但至少不再惊惶。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拧个热毛巾给她擦擦脸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挽留。
谢云舒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又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呓语:“别走……”
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在蔡景琛的心尖上。他动作顿住,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细的手,指尖还带着泪水的微凉。她说“别走”,是在对梦里那个濒死的哥哥说,还是……在对此刻守在床边的他说?
他分辨不清,也无需分辨。
只是这一声模糊的挽留,便足以让他所有离开的念头烟消云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手腕。过了几秒,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抓着自己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