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双向奔赴(1 / 2)无敌风火轮
市国际机场,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谢云舒办完值机手续,握着那张冰冷的登机牌,坐在候机区冰凉的金属座椅。广播里流淌着毫无感情的航班信息,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和嘈杂的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她应该感到疲惫,比赛看完了,承诺兑现了,该回去了,云龙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可偏偏,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舞台蔡景琛耀眼的身影,而是更早之前,在市那个普通却让她记忆深刻的午。她那时候只是想着在市留一个晚,第二天自己闲逛,他担心自己无聊,于是请假没和其他团员回去,而是留在市,在第二天清晨等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说:“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那句话,和他当时早早等候在门口丝丝因早起疲惫却写满坚定的脸颊,此刻异常清晰地撞进心里,比机场任何广播都响亮。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又抬头望了望安检口的方向。回去吧,回到那个熟悉却也复杂的环境里,继续做那个需要独当一面、必须冷静理智的谢老板。把今天的温情和那点莫名的悸动,都封存在市的记忆里。
可是……脚步像被钉住了。
想起他比赛前发信息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他台那下意识寻找的眼神,想起他说“没看到你,会失落”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黯淡。如果明天颁奖,他拿了奖。她有种预感,他一定会拿奖,在最高兴的时刻,环顾四周,却依然看不到那个他说“很重要”的人……
谢云舒猛地站起身。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合适,去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她自以为不可逾越的鸿沟年龄、阅历、看似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就这一次,就自私这么一次。她只想立刻、马,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地方,亲眼看到他获奖时的笑容,而不是通过冷冰冰的手机屏幕。
她攥紧了登机牌,毅然转身,逆着前往安检的人流,大步朝机场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夜风拂面,吹散了长途飞行和连日心事的滞重,竟有种说不出的轻快。
回到昨晚下榻的酒店,重新办入住。躺在床,她却毫无睡意,心跳依然有些快。看着天花板,忽然又觉得自己这冲动有些好笑。就这样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太突兀了?他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不如……留个惊喜。
想到他可能出现的错愕、惊喜的表情,谢云舒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就明天,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在他最荣耀也或许最需要分享的时刻,再像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悄然出现。
她侧过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音乐厅后台那种特殊的气息,混合着少年身干净的皂角香。明天……快点来吧。
回到比赛结束的现场,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国家大剧院,夜色已浓,夏日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厅内的燥热。餐厅就在附近,步行只需几分钟。大家还沉浸在获奖的兴奋和对晚餐的期待中,嬉笑打闹着走在前面。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碰了另一群同样穿着演出服、刚从剧院出来的年轻人。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与蔡景琛相仿,但气质迥异。他穿着裁剪更时髦的黑色演出服,短发用发胶抓出凌厉的线条,五官立体深刻,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攻击性,下颌习惯性微微抬起,看人时带着审视。正是此次比赛以微弱差距仅08分屈居第四的市“梦之声”合唱团团长,顾辞。
两拨人在不算宽敞的人行道狭路相逢,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顾辞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在蔡景琛身扫过,又掠过他身后喜气洋洋的“曙光”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也带着刺骨的凉意:“啧啧,我当是谁呢,这么吵。原来是那个……从省的什么小城来的,曙光合唱团啊?”
他旁边一个身材矮壮、满脸精明的男生立刻会意,嬉皮笑脸地接话,声音尖利:“曙光?哪个曙啊?辞哥,该不会是鼠目寸光的鼠光吧?哈哈哈哈!”他一笑,身后几个“梦之声”的团员也跟着哄笑起来,充满恶意。
“曙光”这边,杨书泉等几个脾气冲的男生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冲去。“你说什么?找打吗!”
“书泉!”蔡景琛抬手,稳稳地拦在了最前面的杨书泉身前。他脸那温润得体的笑容甚至没有减少分毫,只是眼神微微沉静下来,不再有面对谢云舒时的柔软,而是一种平静的、洞悉的透彻。他前半步,将己方躁动的队员护在身后,目光平和地迎顾辞挑衅的视线。
“顾团长,”蔡景琛开口,声音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悦耳,吐字清晰,在略显嘈杂的街边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分数是评委老师们根据专业标准打出的,08分的差距,或许代表我们在某些细节处理、情感层次,还有向梦之声学习的地方。我们曙光来自省的小城,地方虽小,但老师和同学们对音乐的心是诚的,这份曙光的寓意,是破晓的希望,不是某些人狭隘理解的字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辞身后那些笑容僵住的团员,继续不疾不徐地说:“至于地域,音乐无国界,更无地域高低之分。市是大都市,文化底蕴深厚,相信梦之声的各位应该比我们更懂这个道理。用这种方式来彰显所谓的优越,恐怕……反倒落了下乘,辜负了梦之声这么美的名字,也辜负了你们身这身演出服所代表的团队荣誉。”
他语气始终平静,没有提高音量,更没有恶语相向,但每一句都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先是承认微小分差表示谦逊和学习态度,接着正面解释“曙光”内涵,再拔高到音乐和地域平等的层面,最后反将一军,指出对方言行有损团队声誉。一番话下来,既维护了自己团队的尊严,又显得大方有格局,衬得对方刚才的挑衅幼稚又刻薄。
顾辞脸的讥诮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他死死盯着蔡景琛,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此刻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难堪。他身后的团员们也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了讪讪的神色。
僵持了几秒,顾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等着瞧。”说罢,狠狠瞪了蔡景琛一眼,撞开旁边一个“曙光”的队员,带着自己的人灰头土脸地快步离开了。
“呸!什么玩意儿!”杨书泉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好了,”蔡景琛转过身,脸的冷意瞬间消融,重新挂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手,“小插曲而已,别被影响了心情。大家出来比赛,开心最重要。走吧,吃饭去,今晚好好庆祝!”
团员们重新欢呼起来,簇拥着蔡景琛继续前进。蔡景琛走到一直安静站在外围的谢云舒身边,侧头对她笑了笑,眼神里有询问,也有刚才应对自如后的一丝轻松:“走吧,云姐?”
谢云舒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看到他温和表面下的锋芒与韧性,看到他不卑不亢化解冲突的智慧,也看到他转身面对同伴时,瞬间切换回那个可靠又温暖的团长模样。她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她回以他一个浅浅的、带着赞赏的微笑,点了点头。
晚餐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中度过。席间,难免又有胆大的团员借着酒意起哄,八卦团长和这位漂亮姐姐的关系。蔡景琛这次有了准备,始终笑吟吟的,用“认识多年的好朋友”、“特别照顾我的姐姐”等话术滴水不漏地挡回去,既不让大家扫兴,又巧妙地划清了安全界限,时不时还会把话题引到比赛趣事或其他队员身,掌控全场气氛游刃有余。
谢云舒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回应一下旁人的搭话,大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蔡景琛从容应对。看他如何用一句玩笑化解尴尬,如何用一个眼神制止过火的调侃,如何照顾到席间每个人的情绪。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周到,让她暗暗惊讶,也让她心底那份欣赏,愈发清晰。
吃完饭,夜已深。一行人步行回下榻的酒店,明天一早的飞机。蔡景琛很自然地走到谢云舒身边,低声问:“云姐,你订的哪趟航班?明天怎么安排?”
谢云舒抬头看他,路灯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我改签了,和你同一班。一起回去方便些。”
蔡景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扬:“真的?太好了!”
走到酒店门口,队员们三三两两进去了。蔡景琛停下脚步,看向谢云舒,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试探:“云姐,时间还早,要不要……在附近散散步?市的夜景,好像还没好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