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狠狠震慑于他的心神之上。

黑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修士，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自认见惯了生死。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死亡的威胁，而是存在被抹消的绝望。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像被抹去的画迹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根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前……前辈饶命！】”

黑影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风媒’的活儿，晚辈只是个接活儿的……】”

“【风媒？】”

陆琯的声音依旧淡漠。

“【是……是天虞东境最大的一个散修情报组织，专门做这种追踪、探查的买卖……】”

黑影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暮心楼的暗花，就是通过我们‘风媒’放出来的。雇主只管出灵石，我们负责找人，找到后通知雇主，拿钱走人，后面的事一概不管】”

陆琯心中了然。

这倒是符合大宗门行事的风格，既能动用遍布各地的力量，又能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不落口实。

“【雇主是谁？】”

“【不……不知道】”

黑影声音带着哭腔。

“【‘风媒’的规矩，从不问雇主的身份，这是铁律！我们只认信物，不认人。这次的雇主，给的信物是一枚太虚门的‘玉虚丹’，所以我们猜测……可能是太虚门的人】”

这一点，陆琯已从暮心楼俞中和那得到了印证。

“【除了你，还有多少人在寻迹？】”

“【很多！】”

黑影急忙道。

“【这笔暗花赏格太高，三万中品灵石，五枚玉虚丹！整个东境的‘风媒’，只要是有点本事的，几乎都接了活儿！光是在这丰野坊市，晚辈知道的就不下七八个！】”

陆琯的眼神微微一凝。

七八个，还仅仅是丰野坊市。

整个东境，乃至整个天虞州，又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这幅“灰袍修士”的画像？

“【你等如何联络？如何确认目标？】”

陆琯继续问道。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枚‘子母牵机盘’】”

黑影不敢怠慢。

“【一旦发现疑似目标，就会用秘法激发子盘，母盘那边便会有感应。如果确认了目标，捏碎子盘，母盘那边就能锁定大概方位，然后就会有专门的人去通知雇主】”

“【那……你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画像……画像上的身形和前辈有七八分相似，而且……】”

黑影迟疑了一下，感受到颈后那股力道微微加重，连忙道。

“【而且晚辈的嗅灵鼠对水行灵力波动极为敏感，前辈身上虽有敛息之术，但那股精纯至极的水行道韵，却与悬赏描述中‘擅长一种威力奇大的水行灵法’极为吻合】”

“【前辈，晚辈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绝无半句虚言！】”

黑影感受到颈后那股恐怖的力量似乎有所松动，连忙乞饶。

“【求前辈看在晚辈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晚辈一命！晚辈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否则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陆琯沉默了片刻，按在他后颈的手掌缓缓抬起。

那黑影只觉得身上压力一轻，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正想再说几句感激的话。

然而，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一只矮小的、通体呈棕褐色的怪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