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账证追兵(1 / 1)紫离轩2828
洞厅内弥漫着硝石与污血混合的怪异气味,战斗的短暂喧嚣过后,是更加压迫的死寂。沈砚将那片非金非玉、与璇玑星盘隐隐共鸣的奇异星象薄片贴身收好,冰凉触感持续传来,仿佛一个不断搏动的信号源。
“先看看这些箱笼。”沈砚低声道,与元明月迅速走向洞厅角落那堆带有周氏标记的箱筐。
箱笼数量不少,约莫十来个,大多是常见的运送金箔、矿物颜料、雕刻工具的容器。表面看并无特别,但沈砚的洞玄之眼扫过,立即发现其中三个箱子的底板与侧板连接处,气机流动有极其细微的“夹层”感。
他示意元明月警戒,自己拔出破妄短剑,运劲于刃,沿着箱体接缝处小心切入。木质坚硬,但剑锋过处,还是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伪装的外层。撬开一层薄板,内里果然有暗格。
第一个暗格中,是用油布包裹的一叠信件。沈砚取出,就着手中将熄未熄的火折微光,与元明月一同快速翻阅。
信件纸质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普通,但字迹都经过刻意掩饰或变换。内容却触目惊心。其中数封,落款虽用代号,但提及的“平城旧宅”、“永熙年间旧谊”、“太后懿旨不便明发”等语,清晰指向了被皇帝元诩罢黜、失势闲居平城的那批太后党旧贵!信中频繁使用“大事”、“新朝”、“从龙之功”等隐晦词汇,商讨如何利用佛诞大典“造势”,并提及“北边来人已安置妥当”,“所需资材,已依单分批运抵,交予‘九爷’经办”。
“九爷?”元明月眸光一凛,“崔九?还是周家行九之人?这些旧贵,果然与周家勾结,资金、物资通过周家渠道运转。”
另一封信更直白,写道:“佛诞日,弥勒现,万民景从,正是改天换地之良机。届时龙气归附,星火指引,旧秽涤荡,新秩序立。望周公鼎力,待功成,三公之位,虚席以待。”言辞狂妄,已然视谋逆为必然。
“他们不仅要制造神迹蛊惑人心,还妄想借此契机,配合‘星火接引’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仪式,达成‘改天换地’的目的。”沈砚声音发冷,将信件小心收好,“周氏,果然是‘影先生’在云冈的重要金主与地面上的掩护。”
第二个暗格中,是一本厚厚的、以特殊密码符号记录的账册。元明月接过,借着微光细看。她早年接触过不少宫廷密档和军中简书,对各类密码暗语有所了解。账册记录颇为详尽,时间跨度近两年,正是“报恩佛窟”开工至今。
“支出名目五花八门,”元明月指尖划过一行行诡异的符号,低声解读,“‘采办天外金石’、‘聘请奇人异士酬劳’、‘供养北斗法坛香火’、‘南来星材转运脚费’……每一项数额都巨大得惊人。”她快速心算,“仅账面所列,流入这‘报恩佛窟’及相关事项的金银,就足以再建半个云冈石窟!远超正常捐资凿窟的耗费。”
更关键的是,许多大额支出后面,标注着小小的特殊符号。元明月辨认后道:“这些标记,指向几个不同的接收方。除了周家自己的工坊、仓库,还有‘平城郑氏矿栈’、‘龙门货栈’、以及……‘永盛行’!”
永盛行!崔九名下的产业!这与王五在洛阳探查到的线索——永盛行可能负责“星陨”装备补给——对上了。资金流水清晰显示,周家从旧贵那里得到的巨额资金,很大一部分流向了永盛行,再由永盛行采购或转运那些来路不明的“星材”、“奇物”。
“一条完整的链条。”沈砚沉声道,“罢黜旧贵提供资金和政治企图,周家利用本地势力提供掩护、场地和部分物资,永盛行(崔九)负责具体采购运输‘星陨’或‘影先生’所需特殊物资。最终,所有资源汇聚于此地,用于实施那个以佛诞大典为舞台的惊天阴谋。”
此刻,沈砚怀中那片星象薄片再次传来一阵异常的微热。他心有所感,将其取出。只见薄片在昏暗光线下,表面那些玄奥的星云纹路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丝,并且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偏转,薄片边缘对准了洞厅的某个方向——正是他们来的那条漆黑甬道深处。
“这薄片……不光是信物或星图,”沈砚凝视着薄片的变化,“它似乎……在感应远处某个同源的能量场,或者,在指引方向?”他想起璇玑星盘内部星河与它的共鸣,一个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它是指向‘璇玑星盘’某个缺失部分,或者对应星盘中某个隐秘区域的‘钥匙’或‘指针’?”
元明月也注意到了薄片的异样:“先收好,离开此地再细究。这些证据必须带出去。”
两人迅速行动。沈砚以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特制纸张,将关键信件内容、账册中巨额资金流向及接收方标记等核心信息快速拓印下来。原件太重且目标大,拓印本便于隐藏携带。原件则被他们重新封装,放回暗格,尽量恢复原状,避免立即打草惊蛇。
就在沈砚将最后一张拓印纸折好塞入怀中暗袋,元明月也将账册放回箱内,准备合上暗格盖板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的洞厅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碎裂声,从元明月脚下传来。她低头一看,脸色微变。刚才急于翻查,未留意地面,此刻火折余光下,可见她靴边有一小片半埋于尘土中的、薄薄的黑色玉片,已被踩裂。玉片断裂处,竟逸散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烟雾,旋即消散在空中。
“警戒!”沈砚低喝,心中警铃大作。这玉片绝非天然,更像是一种隐秘的预警或触发装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洞厅通往上方报恩佛窟的那条甬道方向,猛然传来杂沓而迅疾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摩擦、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声音快速逼近,显然不止一人,且来势汹汹!
“被发现了!”元明月瞬间背起“幽泉”琴囊,“是踩中警报,还是刚才逃走的黑衣人引来了援兵?”
“没时间分辨了!”沈砚一把拉住元明月,目光疾扫洞厅。除了他们来时的秽土甬道和上方佛窟甬道,这洞厅似乎别无出口。但洞玄之眼在危机刺激下催至极限,飞速扫视四周岩壁。
有了!在洞厅另一侧,靠近那邪佛法坛的后方岩壁,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气机流动与周围岩壁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更“通透”一些,仿佛后面有狭窄空隙,而且……有极其微弱的空气对流!
“那边!岩壁可能有裂缝或暗门!”沈砚指向那处。
此时,上方甬道入口处已传来呼喝之声:“就在下面!”“封锁出口!”“快!”
火光已将甬道入口映亮,身影憧憧。
沈砚与元明月再无犹豫,冲向那处岩壁。沈砚挥掌拍去,掌风拂开岩壁上积累的尘网,果然露出一道歪斜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天然岩缝!缝隙内黑暗狭窄,不知通向何方,但确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两人一前一后,奋力挤入岩缝。就在元明月衣角没入黑暗的刹那,洞厅内已涌入十数名手持刀剑、火把的黑衣人,为首者赫然是两名气息明显比之前伏击者更加强悍、眼神冰冷如渊的人物。他们目光瞬间锁定洞厅内被翻动过的箱笼,以及正在缓缓合拢的那道岩缝!
“追!格杀勿论!”冰冷的命令在洞厅炸响。
火把光芒搅动黑暗,杀机如潮水般向那狭窄岩缝涌来。沈砚与元明月在仅容侧身的黑暗缝隙中艰难前行,身后追兵已至,前路未知。怀中的铁证滚烫,星象薄片微光闪烁,指引着莫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