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登陆血祭·丘马什的弓箭(1 / 2)苍野王
当第一支箭刺破宁静,当火枪的轰鸣惊碎晨曦——两个世界的第一次碰撞,注定要用鲜血来书写。
崇祯三十二年五月二十,辰时。
金山湾以南五十里,一处宽阔的河口。
这是探索队登陆的第七天。金山堡的营寨已经初具规模,淡水充足,食物也够。但陈泽知道,要想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必须向外探索,寻找更多资源,了解周围的环境。
今日的目标,是南方的这片河口。
据昨日侦察船的报告,这条河比金山湾那条更大,水流更缓,两岸地势更平坦。若能在河口建立第二个据点,就能控制更广阔的区域。
“破浪号”和“斩涛号”两艘船,载着八十名先遣队员,缓缓驶入河口。
河水浑浊,带着大量泥沙,显然是上游有雨。两岸是茂密的森林,巨大的松树和杉树遮天蔽日,偶尔能看见一些空地,长满齐腰高的野草。
“这地方,适合种田。”宋珏站在船头,望着那片平坦的河岸,眼睛发亮,“把树砍了,草烧了,翻地,引水,明年就能收粮食。”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两岸的森林。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兽鸣。
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
“将军,怎么了?”宋珏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陈泽沉声道:
“让弟兄们做好准备。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
“嗖——!”
一支箭,从岸边的树林中飞出!
正中一个水手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甲板上!
“敌袭!”
“有埋伏!”
“盾牌!盾牌!”
紧接着,箭如雨下!
几十支、上百支箭,从树林中呼啸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噗!噗!噗!”
又有七八个人中箭,惨叫倒地!
陈泽猛地抽出腰刀,嘶声吼道:
“盾牌阵!保护伤员!所有人蹲下!”
水手们举起盾牌,拼成一道墙。箭矢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那些箭太多,太密,盾牌根本挡不住所有人。
“将军!他们在那边!”有人指着岸边的树林。
陈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树林边缘,影影绰绰站着几十个人影。他们身材不高,皮肤是古铜色的,身上穿着兽皮,手里拿着长弓。
土着。
终于遇见了。
“火铳手!”陈泽吼道,“准备!”
二十名火铳手,早已装好弹药,此刻齐齐举起燧发铳,对准那片树林。
“放!”
“砰——!”
二十支火铳同时喷出火焰,硝烟弥漫!
巨响在河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树林中的那些身影,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倒地,有人惨叫,更多的人转身就跑,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陈泽下令。
小船放下,五十名士兵跳上岸,追进树林。
树林里,光线昏暗。
那些土着跑得很快,在密林中如鱼得水。但明军士兵也不慢——他们是从镇倭军中精选出来的,擅长丛林作战。
“分三路!包抄!”带队的是林风,斩涛号的船长,此刻满脸杀气。
士兵们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追去。
跑了大约一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林风冲过去,拨开灌木——
一个年轻的土着少女,倒在地上,腿上中了一箭——不是明军的火铳,是土着的箭。她的腿被自己的同伴误伤了?
不,不对。
林风仔细一看,那箭的样式,和明军中的箭不一样,是土着的箭。但她身上的箭伤,明显是刚才逃跑时被自己人的流矢射中的。
少女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林风,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她的皮肤是浅棕色的,头发乌黑,编成许多细细的辫子。身上穿着鹿皮缝制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手腕上戴着羽毛编织的镯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的纹身——一只展翅的鹰。
“抓起来!”林风下令。
两个士兵上前,把少女架起来。她拼命挣扎,用林风听不懂的语言喊着什么,声音尖利。
“堵住她的嘴!”林风皱眉。
士兵用布条塞住她的嘴。她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风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
这少女的眼神,太烈了。
不是普通的土着。
午时三刻,先遣队撤回船上。
清点伤亡: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一人。
那三个阵亡的兄弟,被箭射中了要害,当场毙命。
尸体用白布盖着,摆在甲板上。
活着的俘虏,只有一个——那个少女。
她被绑在主桅下,嘴里还塞着布条,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
陈泽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她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
周老大。
那个在金山崖上死去的老人,临死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不屈服,不认命,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松绑。”陈泽说。
士兵一愣:
“将军,她……”
陈泽摆摆手:
“松绑。把布条也拿掉。”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少女被松开,却没有跑。她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头,继续盯着陈泽。
陈泽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会说我们的话吗?”
少女没有回答。
陈泽指了指自己:
“大明。我们从海那边来。很远的地方。”
少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说的不是汉语,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带着奇怪的喉音。
陈泽听不懂。
但他注意到,她说的话里,有一个词重复了好几遍:
“丘马什……丘马什……”
“她在说自己的部落。”宋珏凑过来,“西班牙人的记录里提到过,这一带的土着,有叫‘丘马什’的部落。擅长捕鱼,会用弓箭,信仰一种鹰神。”
陈泽点点头,看着少女额头上的鹰形纹身:
“你是丘马什人?”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
但她眼中的敌意,似乎淡了一点点。
申时三刻,船上。
李仁甫正在给少女处理腿上的箭伤。
箭射得很深,箭头是黑曜石做的,锋利无比。若不及时取出,伤口会感染,人就废了。
“会有点疼。”李仁甫说,“忍着点。”
少女听不懂,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
李仁甫深吸一口气,用刀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
少女的身体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喊出声。
血涌了出来。
李仁甫用镊子夹住箭头,使劲往外拔。
一下,两下,三下——
“噗!”
箭头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少女的身体一软,差点晕过去。但她硬撑着,没有倒下。
李仁甫赶紧敷上金疮药,用白布包扎好。
“好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姑娘,骨头真硬。”
陈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从始至终,少女没有喊一声疼,没有流一滴泪。
只是死死咬着牙,用那双眼睛,盯着每一个碰她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也曾见过这样的人。
那种人,要么是死士,要么是——
“她不是普通族人。”他对宋珏说,“查查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