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袁绍定幽州(十三)(1 / 1)宇娇的小公主
正午的日头悬在易京上空,像块烧红的烙铁,将城墙烤得发烫。城头上的血迹被晒干,结成黑褐色的痂,风一吹,卷起带着血腥味的尘土,扑在每个人脸上。公孙瓒抹了把额角的汗,混着脸上的血污,在颊边划出一道黑痕。他手里的铁剑已经卷了刃,剑身上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滴,在城砖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主公!箭簇不多了!”一名亲兵抱着半筐羽箭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公孙瓒低头看去,筐里的箭杆歪歪扭扭,大多是民夫仓促削制的,箭头甚至没来得及打磨,只是简单裹了层铁皮。他抬头望向城下,鞠义的先登死士虽被白马义从冲散,却很快重新集结,此刻正贴着城墙根搭建矮梯——他们竟想贴着墙根往上爬,避开城头的滚石。
“用刀!用矛!实在不行,用石头砸!”公孙瓒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转身看向西侧,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刘备和张飞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张飞的丈八蛇矛已经断了一截,他索性弃了矛杆,双手攥着半截矛尖,像拎着把短刀,每挥一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花。一名袁军士兵刚爬上城头,就被他迎面砸中面门,脑浆迸裂,尸体顺着云梯滚下去,砸得下面的人一阵混乱。
可袁军的人太多了,像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涌上来。刘备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靠着垛口喘口气,刚想抬手擦汗,就见一支羽箭直直朝他射来。“大哥小心!”张飞嘶吼着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箭簇。箭头穿透他的披风,扎进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后背。
“三弟!”刘备目眦欲裂,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飞。张飞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血沫的牙齿:“俺没事……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刘备急忙让亲兵把张飞抬到城楼内侧,转头看向城下,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公孙瓒心头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张合的骑兵竟和袁绍派来的督战队打了起来!原来袁绍见张合违抗军令,派了几百骑兵前来换将,想要将他押回大营。张合本就因为还没拿下白马义从心中着急,此刻见督战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索性拔剑相向:“俺今日杀敌,何罪之有!”
两支骑兵在城南混战起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袁绍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张合竟还没拿下白马义从。“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城南方向,“来人!把张合给我换了,让颜良文丑去!”
田丰急忙上前劝阻:“主公息怒!此刻正是攻城关键,若再让张合换下来,怕是会延误战机。不如先暂忍一时,待破城之后再处置不迟。”沮授也跟着点头:“元皓所言极是。张合麾下骑兵骁勇,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城南的混战,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了剑。他知道田丰和沮授说得对,此刻绝不能再出乱子。可他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转头看向易京北门,眼里满是狠厉:“传令颜良,半个时辰内,必须拿下北门!否则,提头来见!”
颜良得令,立刻亲自率军冲锋。他骑着一匹黑马,手持镔铁大刀,像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城墙。城头上的士兵见他来势汹汹,纷纷放箭,可颜良挥舞着大刀,将箭簇尽数挡开。他冲到云梯下,一把抓住梯杆,脚尖在梯阶上一点,竟像猿猴般往上爬。
“拦住他!”公孙瓒大喊着,举剑朝颜良刺去。颜良却不慌不忙,在云梯上借力一跃,竟直接跳到了城头。他大刀横扫,瞬间砍倒两名士兵,目光锁定公孙瓒:“公孙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颜良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公孙瓒的铁剑虽灵活,却架不住对方的蛮力,渐渐有些吃力。他的胳膊被刀风扫到,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退——他一退,北门就彻底完了。
“主公!我来帮你!”邹丹的副将带着一队士兵冲过来,举着长矛朝颜良刺去。颜良冷哼一声,侧身避开长矛,大刀反手一削,副将的手臂瞬间被砍断,鲜血喷了公孙瓒一脸。公孙瓒趁着颜良分神,一剑刺向他的小腹。颜良急忙后退,可剑刃还是划破了他的甲胄,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北门东侧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袁军的冲车终于撞开了城门!厚重的木门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袁军士兵像潮水般从缺口涌进来。公孙瓒回头望去,只见城门口的士兵节节败退,袁军的旗帜已经插在了城门楼的一角。
“完了……”公孙瓒心里一沉,手里的铁剑险些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城楼内侧,刘备正抱着张飞,眼里满是绝望。城头上的士兵见城门已破,开始纷纷逃窜,有的甚至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颜良看着混乱的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孙瓒,你输了。”他举起大刀,就要朝公孙瓒砍去。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突然从西侧射来,精准地射中颜良的手腕。颜良吃痛,大刀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去,只见刘备不知何时拿起了弓箭,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玄德兄……”公孙瓒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备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帮他。
刘备放下弓箭,对公孙瓒喊道:“伯圭兄!城门已破,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抱着张飞,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我已经让人备好马匹,我们从西门突围,先保住性命再说!”
公孙瓒看着刘备怀里昏迷的张飞,又看向城下越来越多的袁军,心里泛起一丝动摇。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幽州牧,是白马将军,岂能临阵脱逃?他摇了摇头,对刘备说:“玄德兄,你带着张飞走吧。我是幽州牧,要与易京共存亡。”
“你胡说什么!”刘备急得眼眶发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死了,续儿怎么办?幽州的百姓怎么办?”
提到公孙续,公孙瓒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临行前对刘备说的话,想起儿子那双害怕的眼睛。可他看着城头上飘扬的“公孙”大旗,看着那些战死的士兵,还是咬了咬牙:“玄德兄,续儿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带他走,让他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卷入这乱世纷争。”
他推了刘备一把,将他往城下赶:“快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刘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公孙瓒猛地推下城头。城下的亲兵早已备好马匹,见刘备下来,立刻扶他上马。刘备坐在马上,回头望向城头,只见公孙瓒捡起颜良的大刀,朝着涌上来的袁军冲去。他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终被淹没在刀光剑影里。
“伯圭兄!”刘备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怀里的张飞似乎被惊醒,虚弱地喊了一声“大哥”。刘备抹了把眼泪,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袁军骑兵,咬着牙道:“驾!”他催动马匹,朝着西门方向疾驰而去。
城头上,公孙瓒挥舞着大刀,杀得浑身是血。他的身上已经被砍了数刀,伤口深可见骨,可他却像不知疼痛般,依旧疯狂地砍杀着。袁军士兵见他如此凶悍,竟一时不敢上前。
颜良捂着受伤的手腕,看着公孙瓒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说:“此人乃真英雄,不可伤他性命,务必生擒!”
可公孙瓒却不想被生擒。他看着城下飘扬的袁绍大旗,看着城内四处逃窜的百姓,心里泛起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他猛地举起大刀,朝着自己的脖子砍去。
“主公!”一名亲兵扑过来,想要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大刀落下,鲜血喷溅而出,公孙瓒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却依旧望着北方——那是他曾经驰骋过的草原,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幽州。
正午的阳光洒在公孙瓒的尸体上,将他的血照得通红。城头上的“公孙”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位白马将军送别。袁军士兵们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他们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一位英雄的落幕。
袁绍在阵前看着城头上的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看着公孙瓒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田丰和沮授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他们知道,这场战争,袁绍赢了,可公孙瓒也没有输。
“厚葬他。”良久,袁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按诸侯之礼,厚葬。”
亲兵领命,上前将公孙瓒的尸体抬了下去。袁绍抬头望向易京的天空,正午的日头依旧刺眼,可他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幽州彻底属于他了。可他也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卷起城头上的尘土。易京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可这场乱世的纷争,却远远没有尽头。远处的草原上,白马义从的残部望着易京的方向,眼里满是悲伤。他们知道,自己的将军不在了,他们的时代,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