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浩是下午两点多上的楼。

走廊头上王振那间屋的门还开着，里头有人踩着椅子在钉窗帘杆，王振背对着门打电话，说的是高棉话，没回头。

杨鸣的办公室门半掩着，狄浩这回没在门框上敲，推门进去，站在桌子前头，也没坐：“鸣哥，王振刚才到我门口来了。”

杨鸣把手里的笔放下。

“他说陈至昨天晚上给你打了电话，要接我回西港。”狄浩说，“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跟你讲了，你昨天晚上就走了。”

杨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狄浩坐下，才从头讲。

陈至九点多打过来，先客客气气说卡上的人打司机不对，医药费他出，卡第二天一早就撤，算他的诚意，最后才顺便提一句，狄浩是集团的人，木棉投进去的钱、跟过去的人一直没交代，过两天派人来接。

“我跟他说，木棉那边投了多少，跟你过去几个人，让他下面列个数，港里替你结清，人就不回西港了。”

狄浩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钱的事不急，往后再说，电话就挂了，撤卡那句也没再提。”杨鸣说，“今天早上七点，花鸡到卡上，路已经挖断了。”

港里要替他结清木棉那笔账，这一层王振没讲，狄浩也没想过。

木棉投进去的不是小钱，杨鸣在电话里一句话就揽了过来，连数都没问。

陈至没收。

一个开集团的，嘴上说集团的钱没交代，有人把钱送到手边他不要，转头就把路挖了，他要的东西就不在那张单子上。

王振今天在门口讲的也是投入和人，跟陈至一个字不差，吴经理和那两个被抓的人，两个人都没提。

那两个人只要有一个落在陈至手上，木棉的钱就只是个由头，港里替他结一百遍也没用。

……

狄浩坐了一会儿，开口了：“鸣哥，泰国我不去了。”

杨鸣没接话，等他往下讲。

“我回西港。”狄浩说，“他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当面跟他把话讲清楚。”

他停了一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真要我的命，就看他自己有没有本事拿走！”

楼下那辆陆地巡洋舰，他坐上去，从北关卡出去，进西港的门，就是森莫港交出来的人。

杨鸣顶了一个晚上，陈至挖了一条沟，最后港里还是把人交了，往后大子再想要什么，都照这个价开。

他拎着包自己走回去，就是他狄浩欠集团的账，他自己回去对。

“你一个人回西港，这是去送死。”

“坐在这里也一样。”狄浩说，“港口一天添两条船，堆场门口的车堵着，鸣哥你不讲，楼里的人也会算，算到最后，都是算在我头上。”

西港是陈至的地盘，楼、场子、人，当年是狄浩一处一处交给王振的，孙伟死在金边，阿宏到今天没消息，狄浩回去还能叫得动几个人？

留下来呢？

接待楼那层能关他一天，关不了十天，狄明的弟弟让港里关在楼上，跟交出去也差不了多少，传出去一样难看。

何况他要是铁了心要走，西边滩涂退了潮就能下海，镇上随便找条渔船，给几百美金就能送他出湾，到时候港里连他往哪边去都不知道。

与其让他半夜自己翻出去，不如港里送。

“北关卡你不能走。”杨鸣说，“从海上走，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人……到了西港你怎么做，我不管……人给我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