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罗湾那场恶战，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缕浓烟散去，远在台湾的林墨，几乎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观海楼上，一封封密报雪片似的送进来。吴风站在旁边，捧着最新的战报，一条条念给林墨听。

“城主，荷兰人九艘夹板船，在料罗湾跟郑芝龙对上了。”

“明军前锋折了十几条船，刘香的海盗船也趁乱扑上去了。”

“风向转了！火船队冲上去了！荷兰旗舰布雷丹号烧起来了！”

“郑芝龙赢了！荷兰人跑了！刘香也崩了！”

林墨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听着吴风越念越激动，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一口。

吴风念完最后一份战报，忍不住把密报往桌上一放。

“城主！这一仗，郑家跟荷兰人两败俱伤，正是咱们的好机会啊！”

“什么好机会？”林墨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吴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不管是帮郑家，还是帮荷兰人，咱们都能从中捞一把。比如……趁郑芝龙元气大伤，把闽海的贸易线再往前推一推，多占几个口岸；或者干脆派水师过去，趁乱把大员那边的荷兰人清出去，反正他们刚吃了大败仗，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说得眉飞色舞，林墨却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观海楼下，港口里商船进出，帆樯如林；远处的田埂上，秋收后的谷堆还堆着，金色的谷粒在夕阳下泛着光；更远处的船坞里，叮叮当当的锤击声，隐约可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吴风，你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吴风想了想：“粮食？人口？军械？”

“都不缺。”林墨摇摇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时间？”吴风一愣。

“对。”林墨目光深远。

“台湾要发展，要建工坊、开荒田、办学堂、造大船，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咱们现在底子还薄，经不起折腾。今天打郑家，明天打荷兰，看着威风，可打一场仗，要烧多少银子？要死多少人？这些本钱省下来，够咱们干多少大事？”

“郑家和荷兰人打，是他们的事。他们打得越凶，耗得越狠，对咱们就越有利。咱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看着他们打，抓紧这段工夫，把台岛自己的事，一件一件做起来。”

吴风若有所思，还是有些不甘。

“可是城主，万一他们打完了，回过头来对付咱们……”

“不会。”林墨语气笃定。

“郑芝龙赢了，可他伤了元气，短时间腾不出手来管咱们。荷兰人输了，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们俩互相咬着，谁也不会放心把后背露给咱们。这正是咱们闷头发展的好时候。”

“传令下去，全岛一切照旧。垦荒的继续垦荒，造炮的继续造炮，学堂照常开课，商船照常走南洋。咱们不掺和他们的事，专心把自家日子过好。”

吴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林墨重新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