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圣心暗定(1 / 2)不会咬人的猫猫
京城的风,从来都吹得温柔又阴毒。
它吹得动朝堂的旗帜,却吹不散帝王心底的猜忌,更吹不凉权臣深处的算计。
登莱那场震动朝野的粮饷兵变大案,随着张肯堂一纸拘押圣旨落地,看似轰轰烈烈落幕,尘埃落定。
满朝文武人人奔走相告,皆言首辅周延儒绝境翻盘,硬生生从温体仁的绝杀之局里,护住了孙元化,稳住了登莱边局,彻底扳回一城。
在外人眼中,这是无可争议的大胜。
温体仁苦心布局数月,借兵变定罪,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拔掉孙元化这根周延儒最锋利的朝外羽翼,斩断首辅所有朝外兵权根基。
谁也未曾料到,一夜之间台海暗子落地,铁证翻转、局势逆转,温党心腹张肯堂瞬间从“秉公查案的巡按忠臣”,沦为“疑似通敌乱边的罪臣”。
朝堂舆论翻天覆地,周延儒看似稳稳坐死了首辅之位,声势大振、权柄稳固。
可只有周延儒自己独坐夜深复盘时,才冷汗涔涔——这一场光鲜亮眼的胜利,根本是赢了颜面,输了圣心。
那日养心殿奏对的画面,日夜在他脑海盘旋,分毫不敢忘却。
崇祯帝初见后金密谍证据、得知张肯堂借查案乱边、党争误国之时,龙颜震怒、拍案斥奸,怒火滔天,满殿臣工无人敢言。
可盛怒过后,帝王落笔判罪的分寸,冷静得可怕。
皇帝只严惩了冲在台前、跑腿办事的张肯堂,摘其官职、押解回京听勘,却对幕后操盘、主导整场朝堂围杀的温体仁,不予深究。
非但没有追责问罪,反倒给足了温体仁体面。
次日早朝,天色肃穆、百官肃立。
温体仁一身素色官袍,白发微霜,主动免冠出列,双膝跪地,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他声线沉稳、开口字字自省。
“臣老朽昏聩、识人不明,误用张肯堂一介躁进之臣,致使登莱查案失度、惊扰边军、激起兵变,险些动摇北疆边防大局,罪在臣躬。臣年高力衰、精力不济,难堪辅政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致仕归田,以赎己罪、以儆后人。”
通篇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推诿,只坦然认罪、自请罢官。
这一手以退为进,堪称朝堂权谋巅峰,精准拿捏住了崇祯一生最执拗的软肋。
崇祯一生勤政刚烈、多疑善察,最恨臣子结党营私、却唯独偏爱“躬身自省、不恋权位、公忠体国”的纯臣姿态。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敢主动认错、甘愿弃官赎罪的臣子,定然心怀社稷、大公无私;反之,必然是私念深重、结党欺君。
温体仁看似输了一局,实则用一个心腹的前程,换来了帝王心底最深的信任。
崇祯当即起身温言安抚,当众夸赞温体仁老成持重、知错自省、忠心可鉴,不仅驳回了他的辞官请求,还额外赏赐金银绢帛、以示恩宠。
一场惨败,硬生生被他逆转成一场圣眷加码的大胜。
反观周延儒,看似护住了孙元化、稳住了己方势力,却在帝王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崇祯何其聪慧、何其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