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底层心思(1 / 2)不会咬人的猫猫
九月初六,天还没亮透,鸭绿江口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粥。
“威远”号旗舰的甲板上,正白旗的披甲人阿林保正蹲在船舷边,用一块破布反复擦着手里的刀。
刀是好刀,他爹传下来的,跟着他打过察哈尔,打过朝鲜,砍过不少人。
可今天,他擦刀的手有点抖。
不是冷的,是怕。
“阿林保,你抖啥?”
旁边的同旗牛录额真莽喀踹了他一脚,粗声粗气地骂。
“还没打呢,就怂了?”
阿林保咧了咧嘴,没敢顶嘴,只是低声嘟囔。
“额真,咱们……咱们真要打那岛?听说上面的明人,枪可厉害了,我听说他们隔着一百多步就能打穿两层甲。”
“放屁!”莽喀啐了一口。
“那是吓唬人的!咱们四万人,他岛上才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怕个鸟!”
话是这么说,可莽喀自己心里也没底。
前几天,有几个从皮岛逃回来的败兵,说长山岛上的明人枪快得很,“砰砰砰”跟放鞭炮似的,冲上去的人成片成片地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莽喀当时把那几个败兵骂了一顿,说他们动摇军心,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怕死,当兵吃粮,打仗死人是常事。
可他怕那种死法——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一颗子弹撂倒在滩涂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都给我听好了!”佟养性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汗有令,今日拿下长山岛,先登岸者升三级,赏银百两!退缩者,斩!”
士兵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没多少士气。
不少人都是刚从朝鲜、辽东抓来的民夫,临时披了件甲,发了把刀,连训练都没几天。
他们不是八旗精锐,就是被赶上来填命的炮灰。
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响,船队慢慢驶出江口,朝着长山岛的方向压过去。
阿林保扶着船舷,望着越来越近的岛影,心里默默念着。
“额娘,保佑我活着回来。”
他家里还有个老娘,还有个刚满三岁的闺女。他要是死了,她们娘俩可怎么活。
可军令如山,他一个底层大头兵,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
同一时刻,长山岛北岸主炮台。
火枪兵陈大蹲在胸墙后面,手指反复摩挲着枪托。
他是第二批从台湾调过来的援兵,上个月刚到,这是头一回真刀真枪地跟后金打。
手心全是汗,枪托都被攥湿了。
“阿大,紧张不?”旁边的老兵刘二黑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打起来,可没工夫吃。”
陈大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得难以下咽。
“刘哥,你说……咱们能守住不?”
“守不住也得守。”
刘二黑是个老兵了,参加过好几次跟海盗的战斗,脸上有一道疤,是之前被海盗砍的。
“你往身后看。”
陈大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弹药库,是粮仓,是全岛三千多弟兄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