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舆论困局(1 / 1)不会咬人的猫猫
“如今又强行修筑大凌河,此城孤悬边境、深入敌境,本就是废弃荒城、无险可依。”
“我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透支国库民力筑城,一旦后金大军来攻,孤城难守、必陷敌手,届时钱粮尽废、将士白死,徒增损失、空留祸患!”
“此乃穷兵黩武、虚耗国力之举,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叫停筑城、撤回军民、收缩防线!”
话音落下,殿内数十名言官、保守派阁臣纷纷出列附和,声势浩大、此起彼伏。
“御史所言极是!陛下,辽东战事年年耗空国库,天下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再无休止筑城,恐民变四起、内乱丛生!”
“我大明如今内有流民作乱、灾荒频发,外有后金虎视眈眈、边患不断,当先安内、再攘外!停止边境挑衅、休兵息民,才是固本培元之道!”
“孙阁老久在边关,手握重兵、独掌边权,常年耗饷无数却无寸土之功,早已失臣子本分、耗国家根基,陛下当审慎查之!”
一众文臣轮番进言,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叠加、句句施压,把大凌河筑城战略批判得一无是处,将孙承宗塑造成了虚耗国力、劳民伤财的罪臣。
殿内少数支持孙承宗、认可守辽战略的大臣,想要开口辩驳,却势单力薄、无力回天。
一位兵部主事咬牙出列,拱手力争。
“陛下!臣不敢苟同!辽西局势,非筑城不能固守,非稳步推进不能复土!明军野战不敌八旗,唯有依托坚城、步步为营,方能慢慢扭转战局!孙阁老数年苦心经营,稳住锦宁防线、挡住后金铁骑南下,早已是莫大功劳!”
“若今日弃大凌河、废前沿堡垒,辽西防线彻底后撤,锦州、松山皆成孤悬,用不了多久,整个辽西尽失,边关再无屏障!”
可他的辩驳刚落,立刻就被言官们轮番反驳、厉声打压。
“区区兵部主事,不懂朝堂大局、不知国库艰困,只知空谈战事!”
“若筑城可行、战法有效,为何数年耗资千万,依旧未能收复寸土,反而战火愈燃愈烈?”
“所谓稳步推进,不过是拖延时日、持续耗饷的借口罢了!”
口舌之争,从来都是朝堂文臣的强项。这些常年深耕舆论、擅长辩驳的言官,颠倒黑白、曲解局势、巧言诡辩,硬生生把稳守边疆的长远战略,骂成了祸国殃民的弊政。
那位兵部主事势单力薄,几番辩驳下来,根本无力抗衡满朝舆论,最终只能无奈退下,满脸愤懑、无可奈何。
崇祯端坐在御座之上,沉默不语,眼底满是纠结与摇摆。
他心里其实清楚,孙承宗是忠臣、是能臣,一生为国操劳、鞠躬尽瘁,绝无半分私心。
他也隐约明白,边关武将的打法,确实和朝堂空谈的文臣不一样,前线战事凶险,不能只用朝堂规矩、民生小节去苛责。
可他架不住日复一日、铺天盖地的舆论轰炸。
打开奏折,满篇都是弹劾孙承宗的言论;上朝议事,满耳都是批判筑城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大凌河筑城是错的、守辽战略是耗空国库的祸根、孙承宗是劳民伤财的罪臣。
久而久之,崇祯原本坚定的心思,一点点松动、瓦解、动摇。
他心里开始算账,开始纠结,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登基四年,年年往辽东砸钱、年年调拨粮草、年年征调民力,可辽东的战火从未停歇,失地没能收复,反而越守越被动、越耗越艰难。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各地灾荒不断、流民四起,百姓负担沉重、民间怨言渐起。
难道,真的是孙承宗的战略错了?
难道这数年的坚持,真的只是穷兵黩武、白白耗空国力?
难道所谓的堡垒推进,根本就是行不通的死路,只是自己和孙承宗一厢情愿的执念?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崇祯心头,让他愈发焦躁、愈发犹豫。
他年轻、急躁、求功心切,最想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成效,最缺的是静待时局、长期布局的耐心。
孙承宗的战略,稳、慢、有效,却偏偏不符合他急于中兴、快速见效的心态。
就在崇祯心神摇摆、犹豫不决之际,一位内阁大学士缓缓出列,语气平和却分量极重,一句话彻底加重了崇祯的疑虑。
“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他躬身垂首,语气沉稳,句句戳中崇祯的心病。
“孙阁老远在边关,统筹辽西战事,忠心毋庸置疑。”
“然则,国事艰难、国库空虚、民力已竭,当下大明,再也经不起连年耗饷、无休止筑城的消耗。大凌河孤悬敌前,强行修筑便是主动挑衅,引后金举国来攻。”
“一旦大战爆发,前线需源源不断调兵、送粮、补给,朝廷需持续透支国力、压榨百姓。”
“胜,则损耗无数、得不偿失;败,则全军覆没、防线崩塌、京师震动。”
“这般赌举国之力、搏一线生机的险局,实在太过凶险。”
他稍稍停顿,字字恳切地总结。
“臣以为,当下之计,当停筑减负、收缩防线、休兵养民、积蓄国力,待国内安定、国库充盈,再图复辽不迟。”
这番话,没有激烈的指责,没有偏激的弹劾,却比任何言官的怒骂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它精准戳中了崇祯心底最深的恐惧:怕耗空国力、怕战败崩盘、怕内乱爆发、怕中兴基业毁于一旦。
崇祯沉默良久,脸色阴晴不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动摇。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辽西战事迁延日久、耗饷巨大,朕亦深知国力维艰、百姓疲敝。”
“只是大凌河筑城已过半,军民日夜赶工、耗费无数,此刻骤然停工、弃城而退,岂不是前功尽弃、白白损耗?”
他没有直接下旨叫停,也没有继续坚定支持,而是陷入了彻底的摇摆妥协。
朝堂众臣瞬间听懂了帝王的心思——皇帝动摇了、皇帝犹豫了、皇帝不再坚定支持孙承宗的辽西战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