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家，辛苦你了。”

“孤军悬于海外半年，四面皆敌，以九船抗五十船，浴血死战、护民守土，硬生生守住了我台中海外根基，护住了万千流离失所的百姓。你与所有归来弟兄，皆是我台中当之无愧的功臣，值得万民敬重。”

钟乐家缓缓起身，垂首敛目，眼底翻涌着难以释怀的沉痛与自责，语气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城主谬赞，末将不敢居功，心中实则有愧。”

“此番血战，我部折损两百多袍泽，虽侥幸守住疆土、保全流民，但心中依旧难安、日夜愧疚。”

提及阵亡袍泽，这位素来铁血坚韧、不惧生死的沙场悍将，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哽咽。

那些与他朝夕相伴、并肩冲杀、同生共死的弟兄，前一刻还在身边并肩浴血、奋力杀敌，下一刻便被炮火吞噬、船毁人亡、葬身大海。这份无力挽回的遗憾与愧疚，自海战结束那日起，便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林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温和、慰藉十足，真诚宽慰、字字恳切。

“沙场死生，瞬息万变，非人所能全然掌控。”

“你们以千人孤军力挫数倍强敌，保全据点、保全流民、稳住辽东局势，已是近乎逆天的旷世奇功。阵亡弟兄为护台中基业而死。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过度自责。”

说罢，林墨缓缓转身，面向全体跪地将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沧桑、带伤带血的脸庞，声音洪亮肃穆、掷地有声，清晰传遍整个码头，让在场所有人尽数听清。

“诸位弟兄！你们远赴辽东、孤悬半载。以弱抗强、以少守多！你们的忠义与勇武、坚守与牺牲，我铭记于心，台中万民铭记于心！”

“今日凯旋归来，所有在岗归来将士，人人赏银十两，带薪休沐一月，无需值守、无需操练、无需理事，安心在家长期调养伤势、陪伴妻儿老小，好好休整身心！”

厚重恩赏落下，全场将士尽数动容，人人眼底温热、心生感念。

十两白银，在乱世物资匮乏、物价高涨的年代，足以抵寻常百姓数年生计，足以让家人安稳度日。

更难得的是城主体恤兵卒、善待功臣、深知他们戍边的艰辛、血战的不易、离乡的苦楚，给予十足的恩宠与体恤。

紧接着，林墨神色愈发肃穆庄重，当众立下千金誓言，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至于此番为国殉难、埋骨辽海的两百多余名弟兄，每家抚恤白银百两，按月额外拨付米粮布匹！所有阵亡弟兄骨灰，尽数迁入台中忠烈陵园，立碑记名、镌刻功绩、岁岁祭祀、世代供奉，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其功、不忘其忠！”

此言落地，在场所有将士无不眼眶赤红、心中滚烫、感念万分。

沙场将士毕生所求，从来不是富贵荣华、高官厚禄，而是战死有荣、忠魂有归、家人有靠、牺牲不枉。

城主这番周全安排，圆满了所有忠魂身后名，也彻底安定了全军人心。

“谢城主隆恩！”

七百余名将士齐齐叩首谢恩，声音铿锵赤诚、震彻港湾，满怀忠心与敬意。

安抚完归来将士，林墨转头望向岸边整齐停靠的归航战船。

十艘战船尽数满目疮痍、伤痕累累，船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炮火焦痕、剧烈撞击的深浅裂痕、刀兵劈砍的斑驳痕迹，残破破败的船体，无声且悲壮地诉说着那场海战的极致惨烈与凶险。

他目光沉凝肃穆，转头对身侧随行的镇海军都统周海沉声吩咐。

“这批归航战船尽数送入官方船厂逐一核验排查，船体破损较轻、还可以修缮的尽数翻新修补、复用归队；破损过重的、骨架受损、修复不了的战船，尽数拆解回收木料、铁器、绳索等可用物资。”

“新船补造、水师战力补齐、装备更新事宜，由你全权统筹、加急推进，尽快让镇海水师恢复满编巅峰战力。”

周海躬身垂首、态度恭谨严谨，郑重领命。

“属下遵令。”

码头诸事有序收尾、层层落地，新归流民交由民政官吏逐一登记造册、核实人口、分发口粮被褥、划分安居地块、安排临时居所；归来将士尽数散去休沐调养，整座码头渐渐恢复往日繁华喧闹。

林墨携钟乐家一同返回城主府，巧儿安静随行侍奉，一路无言、举止得体。

静谧雅致的城主书房内，格局简约大气、干净整洁，书香萦绕、沉静肃穆。

下人奉上清茶点心后，躬身轻步退去，房门轻合，屋内只剩林墨与钟乐家二人相对而坐，氛围安静从容。

林墨抬手示意钟乐家落座休息，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感慨与后怕。

“乐家，此前只听闻你在长山岛以少胜多、大胜皮岛敌军，守住了海岛据点，却不知具体战事细节。你仔细说说看。”

钟乐家端正坐姿、拱手领命，将整场战事始末细细娓娓道来。

从刘兴治大军突袭、敌军不顾一切的自杀式撞击、轮番昼夜猛攻，到己方战船层层布防、炮火精准阻击、士卒近身肉搏、拼死御敌，再到为护住随军粮草辎重、保全数千归附流民，全军上下同心同德、死战不退的决绝心境与坚守，一一细致禀报，条理清晰、句句属实、细节详尽。

听完所有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战事细节，林墨心头巨震、满心唏嘘后怕。

他当初特意耗费人力物力、跨海运送大批粮草远赴长山岛，本意是完善边疆后勤、体恤戍边将士，让远在海外的子弟兵无粮草短缺、后勤不济之忧，未曾想这份周全布局，竟无意间成了刘兴治拼死来犯、倾尽主力猛攻的核心诱因，硬生生给钟乐家所部增添了无尽凶险、加剧了战局绝境。

“是我思虑不周、考量不全。”

林墨轻声叹息，语气带着几分真切自责。

“只虑边疆后勤安稳、将士衣食充足，没想到这些敌军贪婪残暴至此，为劫掠粮草物资不惜倾尽主力、疯狂死攻，让你们平白多受无数凶险、多扛无尽压力。”

钟乐家连忙起身拱手回禀，态度坦荡得体、分寸有度。

“城主无需自责。刘兴治贪婪暴戾、利令智昏，是其本性使然、自取灭亡，与城主周密部署毫无关联。”

林墨微微颔首，心中悬了半年的辽东大石彻底落地安稳。

他抬眼望着满脸疲惫、满身风霜、眼底藏着未尽沧桑的钟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