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几年过去了。

莎拉西娅从一个青涩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身姿窈窕，面容姣好，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村中的年轻小伙子们时常偷偷看她，但她眼中始终只有一个人。

这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找到了海迪亚。

海迪亚正和伊莉希雅站在村口说话，两人挨得很近，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莎拉西娅走了过去，站在海迪亚面前，挺起胸膛，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海迪亚大哥，我已经长大了。你以前说过，等我长大了，你就会喜欢上我的——那你现在愿意娶我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伊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莎拉西娅，又转头看向海迪亚，目光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没有说话，但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海迪亚……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伊莉希雅，你听我解释——”海迪亚连忙说道，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莎拉西娅还是个孩子，她跑来跟我告白，我怕她难过，就随口开了个玩笑，说等她长大了说不定会喜欢上她——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到她一直记到现在……”

“开玩笑？”伊莉希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深深地看了海迪亚一眼，然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快步离去。

“伊莉希雅！”海迪亚喊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莎拉西娅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终于明白了。

那句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句玩笑。

她当了真，而他从来没有当过真。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羞耻感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出了村子，跑上了山野间的小路，跑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旷野。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她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默默地跟了上来。

艾力克斯没有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不会打扰到她、但又能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的距离。

莎拉西娅跑累了，终于在一片山坡上停了下来，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颤抖着。

艾力克斯走到她身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陪在她身旁。

晚风拂过山岗，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梢。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像极了血百合的颜色。

过了很久很久，莎拉西娅闷闷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艾力克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艾力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的你，笑得很开心。”艾力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很温柔，“我不想让你失望。”

莎拉西娅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艾力克斯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直到夕阳完全落下，繁星布满了夜空。

那天夜里，莎拉西娅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她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身边放着好几个空了的酒坛。她的脸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而涣散，平日里那双晶莹剔透的白色瞳孔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她抱着一个酒坛，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浸湿了她的衣领。

她很少喝酒，更不曾喝得这样醉过。但今夜，她只想把自己灌醉——醉到什么都想不起来，醉到心口那股钝痛能够暂时麻木。

艾力克斯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醉得几乎坐不住了，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树干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看到地上那几个空酒坛，又看到她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说道:“回去吧，你喝太多了。”

莎拉西娅抬起头，迷蒙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苦涩:“艾力克斯……你来了啊……来，陪我喝……”

她举起酒坛，往他手里塞。

艾力克斯接过酒坛，放到一旁，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莎拉西娅挣扎了几下，但她醉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艾力克斯及时扶住了她。

好不容易到了她的房门口，艾力克斯推开门，将她扶到床边坐下。他转身去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在房间里弥散开来，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你好好休息。”他说完，正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莎拉西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别走……”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海迪亚……你别走……”

艾力克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她认错人了。她口中的那个名字，不是他。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纠正她，应该让她清醒过来——但他没有。

莎拉西娅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迷离的目光努力地聚焦在他的面容上。在她醉意朦胧的眼中，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海迪亚……”她轻声呢喃，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艾力克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因为醉酒和心痛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你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温柔，“是他没有眼光。”

莎拉西娅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放纵。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艾力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她吻的人不是他。他知道她此刻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面容。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但他没有推开她。

因为他也是一个凡人，有着凡人的软弱和贪恋。他守护了她这么多年，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为另一个人心碎——而他始终只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影子。今夜，在她将他错认为另一个人的时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