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暗仓起火 粉账杀人(2 / 2)不冻冥王
药粉刚撒上,老黄疼得一抽,却只把脑袋埋进两只前腿间,没有咬人。
轮到大鹅时,事情便没这么顺利了。
刘满仓才捏住它那截焦羽,大鹅回头便是一口。
马庆眼疾手快,把药箱挡在中间。
咚的一声。
鹅嘴在木箱上啄出一个浅坑。
“救人时不怕火,上药倒怕疼?你这混账玩意。”
马庆骂着,手却抱得很稳。
刘满仓趁机剪去焦羽,在翅根抹了一层清凉药膏。
染坊掌柜把孙女交给儿媳,又端来两盆刚切好的异兽肉。
自从陈一天入主黑石关以来,他们这些底层百姓也能偶尔吃顿异兽肉。
家里生意好了后,掌柜自己舍不得吃,倒是囤了很多,专门给孙女吃。就希望自家孙女,以后也能像赵清霞、刘粉那般,巾帼不让须眉。
他将两盆异兽肉,一盆放在老黄面前,一盆放在大鹅面前。
大鹅低头便吃。
老黄却先叼起一块,放到那个小姑娘手边。
小姑娘怀里的花猫闻了闻,小心咬住。
围在附近的百姓看见这一幕,再望向仓街时,眼神已经与方才不同。
火是冲陈国来的。
可最先冲进火里救人的,是陈国养出来的一条狗和一只鹅。
这个道理,不用谁站在高处喊,他们也看得懂。
火势被水车压住时。
刘粉来了。
她没穿官服。
只披着一件浅色外衣,手里抱着三本账。
自从被陈一天封了安远夫人,她那些短裙、高跟鞋、丝袜,就很少穿了。
至少公开露面的时候,不再穿那东西。
只见陈一天的时候,专程穿给他看。
仓街上仍有人在喊军粮烧了。
刘粉让人搬来一张桌子,直接摆在烧黑的仓门外。
“开门。”
守仓人迟疑。
“夫人,里面还热。”
“把门拆了。”
王大力走上前,一脚踹断门栓。
两扇焦黑仓门向内倒下。
火后的西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里面没有堆成山的粮袋。
也没有救命药材。
只有旧麻袋、空木箱、几车掺了沙的废谷壳,以及几十只外面贴着军用封条的空瓮。
先前喊得最响的人,脸色变了。
刘粉翻开第一本账。
“西仓昨夜账面存粮八千石。”
人群一阵骚动。
她又翻开第二本。
“今晨转出七千八百石。”
“剩余两百石,为虫蛀、返潮后不能入军的废粮。”
第三本账展开。
上面不是粮数。
是转运车号、经手人、封条编号。
“真粮去了哪里,不会在这里说。”
“但每一车谁拉、谁验、谁封,三处都有副册。”
她手里的三本账,其实仍不全是真的。
昨夜转仓之前,刘粉让人抄了三份外册。
粮数相同。
车号相同。
唯独转运时辰分别写成申时、酉时、戌时。
三份账,交给三拨不同的经手人。
今日城中传开的那句话里,有人咬死“申时已空,夜里失火”。
这便等于替她指出,是哪一份账漏了。
所以她今日把账摊在街上,不只是为了安民。
也是给那个藏在经手人里的内线看。
让对方以为,自己递出去的东西已经奏效。
只要那人再往外送一次信,军情司便能顺着他的手,把上一层接信的人也找出来。
刘粉在第三本账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账不会自己说话。
但只要给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字,谁把哪句话带出去,账便会替她认人。
街边有个做了二十年粮行生意的老掌柜,听到这里,忽然把方才抢出来的半袋糙米放回了仓门口。
他没说话。
只朝身后几个伙计挥了挥手。
几个人也把东西放下。
人群一旦有人先往前冲,后面的人容易跟。
可只要有人先退一步,许多原本被火声和流言推热的脑子,也会慢慢凉下来。
“有人说陈国三仓尽毁。”
刘粉抬眼看向人群。
“那便请他说一说,另外两仓在哪。”
没人回答。
她合上账。
“陈国不会为了堵嘴,把自家仓底翻给所有人看。”
“可谁想借一把火抬价、抢粮、冲仓,今日抓到一个,便按一个。”
“被煽动的百姓,把抢出的东西放回去,不追。”
“带刀撬门的,交安全司。”
“趁乱放火的,按军法。”
话音落下。
何牛带人从人群里拖出四个。
王大力守住街口。
没让新兵趁势乱打人。
马庆也从旁边酒肆里揪出两名闲汉。
两人一个卖鸡,一个替人写信。
平日互不相识。
今日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三仓尽毁,陈王咳血,明日军粮断绝。”
连停顿处都一样。
马庆把两人按在桌前。
“谁教的?”
卖鸡的咬死说是听来的。
写信的也说在茅房听见。
马庆没问第三遍。
只从怀里掏出一把骰子。
“行。”
“你们两个赌。”
“谁先摇出三个六,谁先回牢里吃饭。”
两人都愣了。
“若一直摇不出呢?”
“那便一直饿着。”
骰子刚滚三轮,卖鸡的先崩了。
他说出一个仓吏的名字。
正是刘粉昨夜用三份转仓时辰不同的假账,圈出的那个人。
安全司找到那名仓吏时。
他正坐在家门口。
妻子、老母和两个孩子都在屋里。
没有被绑。
也没有受伤。
何牛的人早一步把守住了这条巷子。
仓吏看见家人无事,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
他没有再撑。
“他们说,若我不照做,便让人夜里带走我儿子。”
“我只是让他们看了一张账。”
“火不是我放的。”
何牛问:“谁放的?”
仓吏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那人右肩比左肩低,左脚走路往外撇。”
魏小六站在门外。
听见这两句,他与刘粉对视一眼。
蛛迹看到的那个人。
线合上了。
仓吏还在往下说。
“他让我把礼单裁下来的纸,包到阵绳外面。”
“还说旧井里埋了一枚钉。”
“钉子一头在城内。”
“一头……在城外那些灰旗手里。”
何牛问:“做什么用?”
仓吏脸色苍白。
“破阵。”
“他说,只要钉还在,外面的剑总能顺着同一个地方砍进来。”
东南旧井下。
一枚七寸长的灰色阵钉,像是听见了这句话。
钉身轻轻震动。
五里之外。
罗敬面前那面原本已经卷起的灰旗,也随之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