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多说。

周一山突破化星修者的消息在租界和老山城迅速传开。

镇魂堂堂主罗岳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周记山货总号。

这位见惯风浪的化星中期强者，难得地失了平日沉稳，连门都没敲，直接大步流星跨进书房。

“周兄弟！”他嗓门依旧洪亮，但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周一山，目光中既有震惊，更有难以置信的审视。

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原本的急切与审视，尽数化为一种复杂的慨叹。

“哈哈哈！周兄弟突破化星修者，真是太好了！”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周一山肩头，力道之大，足以拍碎寻常灵能武者的骨骼。

周一山纹丝不动。

罗岳眼中光芒更盛，连声道：“好！好！好啊！”

“周兄弟，”罗岳收敛笑声，正色道，“实不相瞒，当初搞灵船厂、联运公司，扩张产业，我罗岳全力支持你，一来是看好你的能力，二来，也是赌。”

“赌你这股心气，能带着咱们在这租界闯出一片天，可这赌局里，我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西洋人卡脖子，不是督军府觊觎，是你自身！”

他指着周一山，语气斩钉截铁：“产业做得再大，钱赚得再多，你自身只是灵能大圆满，这一切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说倒就倒！镇魂堂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也护不住你这越来越大的家业！”

“这些担忧，我从不敢对你明说，怕给你压力，怕影响你的心气。”

罗岳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有些沙哑：“可如今，你跨过了这道坎，自己成了化星，从今往后，你不是那个需要镇魂堂羽翼庇护的后辈，而是可以与我对等论交的同道。”

这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尊重。

周一山亦郑重还礼：“堂主一路提携扶持，周一山铭感五内。”

两人直起身，对视片刻，俱是心潮起伏。

罗岳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快意：“好，这下好了。我那30%的灵船股份，总算不是挂在空中楼阁上了。”

“哈哈哈……以后我们的产业只会越做越大。”

同一时刻，老山城西郊精密工坊。

段啸天正带着几名灵兵师调试新一批灵能货车的传动系统。

忽然，段小云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异样，凑到爷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段啸天手中的灵能扳手“哐当”一声掉在铸铁台面上，惊得几名学徒纷纷抬头。

“你说什么？”老灵兵师的声音有些发抖。

段小云又说了一遍。

段啸天呆立原地，浑浊的老眼中，竟缓缓泛起一层水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如罗岳那般大笑。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语：

“好……好……周先生突破化星修者，以后我们的路就能走得更稳了。”

东三省周记山货店分号。

二大爷正带着几名伙计盘点新入库的一批老山参，满手都是泥土，裤腿上还沾着城外郊野的草屑。

王倾城手中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冲进来。

“倾城妹子，晚上也就算了，怎么白天你也这么急？”二大爷笑嘻嘻的说道。

王倾城白了他一眼，把电报递到二大爷手里。

二大爷接过电报，看了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像尊泥塑似的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薄纸，手指头都在打颤。

他摩挲着电报，喉结滚动：“我……我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