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后背微微挺直，李婉糖的话，像一根根细针，刺破了他近来因成功而有些膨胀的信心泡沫。

“我们……我们的技术并不差……”他试图反驳。

“技术不差，但体系呢？成本呢？规模呢？”李婉糖接连发问，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周老板，你可知道，西洋诸国出口到神州这边的蕴有神纹的机械，甚至包括你从米国采购的那些零件，大多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次一等货色，或者简化版？”

“真正最先进的灵能机械和核心技术，永远留在他们的母国工厂。”

“这是他们维持技术优势，控制产业链的根基，绝不会轻易输出。”

“你用他们允许出口的二手或简化机械，生产出来的产品，如何去和他们用最先进设备生产的产品竞争？”

“还有原料。”

李婉糖翻到册子的另一页。

“灵船厂需要的特种材料，灵染厂的高阶染料原材，灵车工坊的各种合金……”

“这些上游原料，有多少是牢牢掌握在西洋几大矿业和灵能巨头手中的？”

“就连神州本地产出的部分优质灵矿，大部分开采权和销售渠道，也早已被各省督军抵押出去。”

她看着周一山渐渐凝重的脸色，一字一顿道：“他们卡着上游原料和下游核心技术的脖子，我们这些神州实业，就像无根之木，看似枝繁叶茂，一阵大风，就可能被连根拔起。”

“尤其是周老板你这样刚刚崛起，根基未稳的，更是首当其冲。”

周一山听着，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分析得透彻，”他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隐患，我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近日诸事顺利，难免有些……懈怠了。听君一席话，确有当头棒喝之感。”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如此说来，我这几处产业，竟是危机四伏，前景堪忧？”

“危机是真，但并非绝路。”李婉糖语气缓和了些，“关键在于，能否在危机全面爆发之前，建立起自己的根基和屏障。”

她合上册子，目光湛然地看着周一山：“周老板，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周一山沉吟道：“机械和原料受制于人？还是市场规模不够？”

“这些都是问题，但最致命的短板，或许是你自身。”李婉糖语出惊人。

“我自身？”周一山一愣。

“不错。”李婉糖点头，“周老板，你如今坐拥灵染厂、灵船厂、灵车工坊、联合运输公司、储蓄银行，还有遍布北地的山货网络，产业规模已然不小，未来只会更大。可你自身，却只是一个灵能大圆满的修者。”

她声音沉重继续道：“在这乱世，拥有如此大的产业，却没有足以震慑群雄的武力守护，如同孩童持金过市。”

“莫说西洋列强，便是神州内部的各方势力，一旦眼红你的产业，你当如何应对？”

“靠罗堂主的镇魂堂？罗堂主固然仗义，可镇魂堂也有自己的利益和局限，不可能永远做你的贴身护卫。”

周一山默然。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隐忧。

罗岳是化星修者，可以镇住老山城及周边，可他的生意注定要走向更广阔的地域，届时呢？

“要想守住基业，并向更高处发展，周老板你自身，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李婉糖语气坚定，“至少，也要是化星修者，才勉强有在这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化星……”周一山喃喃道。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境界，但进阶化星，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