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唏嘘道：“就没那么幸运了，洋行的挤兑，督军府的强征，军用券的废纸……多少几十年的老字号，积攒了几代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所以，四行十三帮那边拿不出钱，这钱只能我来出？”

“四行十三帮这边只能货品抵押给周兄弟，至于这七八百万铜洋的资金，恐怕……还要麻烦周兄弟。”

“好吧，好吧……”周一山无奈的点点头。

谁让他得利最大呢。

看到周一山答应，罗岳才总算放心说道：“周兄弟果然有担当，够仁义！”

“对了，这次大战使得好些商号断绝，不知裕丰银号的沈掌柜，如今境况如何？战时听说租界分行遭遇挤兑，损失惨重。”周一山顺势问道。

“沈掌柜？”罗岳闻言，脸上的唏嘘更浓，“他……唉，可以说是此次战祸中，受损最惨重的商界头面人物之一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落：“裕丰银号老山城分号，战前存钱何止上亿？租界里多少洋行、华商，甚至督军府部分官员的私房钱都存在那里。战时滇军一进租界，风声鹤唳，挤兑潮瞬间爆发。偏偏总号在申城也受战事影响，调拨不及……短短数日，金库被搬空，票号信用崩塌。”

“沈掌柜变卖所有能变卖的资产，甚至抵押了申城的老宅，依然填补不了巨大的亏空。”

“如今裕丰银号老山城分号已宣告破产清算，沈掌柜个人更是欠下上千万铜洋的巨额债务，被债主日日追讨。”

“听说连租界的公寓都保不住了，暂时躲在南城一处亲戚家的旧宅里，深居简出，憔悴不堪。”

“昔日何等风光的大掌柜，如今……英雄末路，不外如是。”

周一山静静地听着，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岳：“堂主，沈掌柜手中，还持有漓江灵船制造厂30%的股份。”

“周兄弟的意思是……”

“灵船厂是沈掌柜如今可能仅存的最有价值的资产了。”周一山语气平静，“虽然眼下船厂刚刚重启，百废待兴，远未到产生分红的时候，但它的潜力，堂主和我都清楚。”

他直视罗岳：“沈掌柜如今深陷债务泥潭，这些股份对他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对我来说，灵船厂是我未来核心之一。”

罗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买下来？”

“是。”周一山斩钉截铁，“我想把沈掌柜手中那30%的灵船厂股份买下来。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给他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罗岳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沈掌柜当初入股，实打实出了六千万铜洋。按照原始股价，这30%的股份价值……即便现在船厂还没盈利，折价出售，也绝非小数目。周兄弟，你眼下……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周一山摇了摇头：“六千万铜洋，我现在绝对拿不出。别说六千万，一千万现钱都要伤筋动骨。”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先付一千万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