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岳！

周一山心中一震，他加入镇魂堂时日不短，却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总堂主，更未近距离接触过真正的化星境界强者。

此刻面对罗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磅礴气势，远非灵能修者可比。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原来是罗堂主大驾光临！晚辈周一山，见过堂主，未能远迎，还请堂主恕罪。”

“不必多礼。”罗岳摆摆手，“什么大驾不大驾的，都是自家兄弟。你这工地弄得热火朝天，看来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走，找个清静地方，咱们说说话。”

“堂主请！”周一山连忙引路，将三人带到码头旁临时搭建的工棚内。

工棚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备有简单的桌椅和茶水。

落座后，闲五哥熟稔地开始泡茶，探六哥则默不作声地站在罗岳身后半步处。

罗岳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一山脸上，开门见山道：“听闲五说，你也是山货郎出身？小小年纪，能折腾出这么大一份基业，还把法兰国洋行都弄得灰头土脸，不简单。”

周一山谦逊道：“堂主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些，加上一些长辈朋友的帮衬，勉强糊口罢了。”

“运气？”罗岳哈哈一笑，“这世道，光有运气可站不稳。说说看，你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怎么入了这一行？”

周一山略一沉吟，便将自己从小与二大爷相依为命，经营周记山货店，后来机缘巧合踏入修行，以及加入镇魂堂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并未刻意渲染苦难或奇遇，这却让罗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相依为命……山货店……”

罗岳听完，默然片刻，眼中似有追忆之色，他放下茶碗，缓缓说道：“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也是个走街串巷，钻山入林的山货郎。”

周一山闻言，精神一振。

罗岳继续道：“我出生在东三省，长白山下，家里世代都是蜜户。”

“蜜户？”周一山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就是旧龙朝打牲乌拉衙门下面，专门给那些龙朝贵胄采集灵蜜的山户。”罗岳解释道。

“东三省有一种特别的灵蜂，喜欢在百年老参开花时采蜜，酿出的参花灵蜜，色如白玉，灵效温和精纯，最是滋养神魂，延年益寿，在京城王公贵族圈子里，是顶级的贡品，价比金精。我们家就是被编入册的蜜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怅惘：“那种白色的灵蜜，我从小就知道它金贵，可我从来没尝过一滴。因为规矩严苛，所有采到的参花灵蜜，哪怕只有一小勺，也必须全部上缴给打牲乌拉，私藏一丝，便是重罪。”

“除了采蜜，闲暇时，爹娘也会带我进山，采集些山货补贴家用。东三省那地方，老天爷赏饭，山货资源是真富饶。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不算太稀罕，柞树林里能找到肥美的灵蚕蛹，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捡到被猛兽争斗遗落的灵鹿茸、巨兽角牙……都是好东西。”

说到此处，罗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这世道，怀璧其罪，不知怎么的，被管着我们那一片的打牲乌拉一个王爷知道了，说我们这些下贱蜜户，不安分守己采蜜，竟然还敢私下经营山货，坏了规矩。他派人抓走了我爹娘，说是要严惩，以儆效尤……我那时恰好不在家，闻讯赶回去时，只看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压抑的悲愤与杀意，即使隔了数十年，依旧让工棚内的空气为之一寒。

周一山屏住呼吸，心中亦感沉重。

他能想象那种家破人亡的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