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红印泥(1 / 2)梅菜干扣肉
国道往西。徐德胜把三轮车推回苞米地头。
蹲下。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铅笔头在指头上舔了一口。画岔口。画围墙。画铁丝网。画那道大铁门开合的角度。画完。本子塞回怀里。
东风车进去没再出来。围墙里头那点灯光,灭了一阵,又亮起来一点。亮的是后院那头。
徐德胜把三轮车往苞米地深处再推了二十米,藏好。从车斗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里头一台微型相机。铁柱头前在香港让麦佳佳给备的。
徐德胜把胶卷检查一遍,装好,揣胸前布兜。
摸着苞米秆子,绕到围墙东头。
围墙两米三,墙头铁丝网,间距一掌宽。
徐德胜解下腰上那根布带子。布带子里头卷着三片铁皮,铁皮一掰就成钳子。
蹲在墙根底下,听。
里头没人声,只有机器的嗡嗡——一排一排的嗡嗡,从地底下透上来。
徐德胜把三片铁皮对上铁丝——咔,咔——剪开一个口子,够一个人钻。
左手按墙头,右手借力,整个人翻上去。铁丝网从裤腿上擦过,带起一根线头。
落地没出声。
院里头,正屋一排三间,亮灯的是最东头那间。偏房五间,门都锁着。
正屋后头,一个水泥盖子斜搭着下去。下边透出灯光。
地窖口。
两个人守着,光膀子,坐小马扎上。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剥瓜子。
徐德胜贴着墙根,猫着腰,摸到偏房那排房檐底下。
房檐矮。徐德胜一矮身,贴着墙,摸到正屋山墙边上。
正屋山墙上有个窗户,木框,糊着报纸。
徐德胜伸食指,在报纸上头沾了一口唾沫,一捻,捻出一个绿豆大的眼。
眼睛凑上去。
屋里头两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包装膜、塑封机、热风枪。
四五个女工,戴口罩,低着头,往光盘上贴标签。标签印着字——某某大片、合集、十片一套。
徐德胜把脸挪开。绕到正屋后头。
地窖口那两个光膀子,一个站起来伸懒腰,走到院子里头撒尿。另一个接着剥瓜子。
徐德胜贴着正屋后墙,摸到地窖斜盖那头。盖子半开着,露出一道缝。缝里头透风,风里头一股子塑料烧焦的味。
徐德胜听。
底下机器,一排一排,哒哒哒哒哒哒——节奏一致。
不是一台两台,是几十台几百台一块响。
徐德胜把相机从胸兜里头摸出来。
镜头从盖子缝里头伸进去。
咔。咔。咔。
换角度。再三张。
地窖里头。
水泥地,日光灯一排。灯底下,长条铁架子。铁架子上头,刻录机一台挨一台。
徐德胜从盖子缝里头探半只眼,数。
一排十二台。
一共十八排。
两百多台。
每台刻录机上头,红灯一闪一闪。
铁架子边上,堆着空白光盘,码得跟小山一样,塑料膜还没拆。
另一头,刻好的盘装箱、封口、贴条。
一个管事的,戴眼镜,拿个本子,在铁架子中间那条过道上来回走,记数。
徐德胜把相机角度又换一下,又按了两下。
胸兜里头那卷胶卷三十六张,按了十张——够了。
相机收回胸兜。
院里头。
正屋东头那间屋子门开了。俩人走出来,手电筒。
往地窖这头走。
徐德胜往后一退,后腰贴到正屋后墙。
正屋后墙到偏房后墙,两米宽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围墙,围墙底下堆着旧柴火。
过道上头,正屋和偏房的房檐对着。房檐底下两根横梁,一根连着正屋,一根连着偏房,中间隔着一米。
手电筒的光从院子那头晃过来。
徐德胜一矮身,右脚在正屋后墙上一蹬,整个人蹿起来。左手抓住正屋那根房檐梁,右手顺势一带,身子一横,搭在横梁上。
贴着梁,不动。
手电筒光从过道底下扫过来,照在柴火堆上,照在正屋后墙根底下。照到房檐那块,光就斜上去了。
俩人停了一下。
“听着有动静。”
“猫吧。”
“上回也是猫。”
手电筒光晃了两下,又晃回去。
俩人从地窖盖子那头下去,盖子合上半截。底下的机器声闷了一层。
徐德胜在梁上趴了半分钟。
两条胳膊慢慢往回收,身子顺着梁往正屋山墙那头挪。挪到山墙头,脚在山墙砖缝里头一点,整个人顺着砖缝往下出溜。
落地。
回头看了一眼地窖那头——盖子还是半开,红灯透出来。
摸回围墙东头,从铁丝网口子里头钻出去。
铁丝网的口子,徐德胜用铁皮把铁丝又掰回原位,借着月光瞅不大出来。
苞米地里头,三轮车还藏着。
徐德胜把车推出来,上国道。
凌晨四点。农机站。
徐德胜把胶卷从相机里头卸下来,装进一个小铁盒。铁盒上缠两圈黑胶布。
那俩向华炎派来的——一高一矮——没睡。
高个儿:“东西?”
徐德胜把铁盒递过去。
“你俩轮着。一个留这儿,一个上京城。这玩意亲手交张红旗。别走天津那条线,从石家庄倒一趟火车。”
高个儿接过,揣怀里。
出门。
上午九点。招待所二楼。
刘浩那头已经坐上飞京城的飞机。
张红旗在屋里头,桌上摊着那张开发区草图。
大哥大响。
“红旗,胶卷到了石家庄。下午三点到京城。我让浩子那头接。”
“嗯。”
“国道往西那处废化工厂——围墙铁丝网,地窖里头刻录机两百多台,白天黑夜不停。”
张红旗的笔尖在草图上头国道那条线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