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奥奥刚打卡进门，客服组十台座机同时响，小白握着听筒，脸都白了：奥姐…… 出、出事了！ 热搜视频就怼在她脸上：一个穿睡衣的妈妈举着 德德衣柜，说甲醛超标，孩子咳进了医院。评论区滚刀一样刷：德德家居，就是德德！

奥奥夺过耳机，声音稳得不像话：先别慌。查单号，看走的哪条渠道。

三分钟。小白手指发抖：奥姐，这批…… 不是新单，走的是 清仓 渠道。

奥奥眼睛一眯。她带出来的柜子，出厂全过检，甲醛永远压着国标一半以下。清仓？清什么仓？

老大端着搪瓷缸踱进来，慢悠悠叹气：这样选，你会后悔。

奥奥没抬头：老大，您要说教，麻烦换个时辰。

怎么选，都会后悔。 老大抿口茶，但别老停在门口。站在门外，和进了门再走出来，始终不一样。

奥奥把工牌往脖子上一套，径直往外走：那我进门去。

退货仓。铁门一开，奥奥的血凉了半截。

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多台 衣柜，包装全新，喷码崭新 —— 可她把其中一台转过来，柜背内侧，一道旧的喷码被砂纸磨得只剩半个印。编号，跟三个月前退货单对得上。

翻新。退回来的货，磨掉旧码，换个新壳，当 清仓新品 卖。

小白追上来，声音发颤：奥姐，这、这是谁的账……

你说呢。 奥奥把照片拍满手机，德德一年退货两千台，全这么翻，一台差价三千。谁做业绩做得最疯，谁最缺这批 。

答案明摆着 —— 销冠江哥。

说曹操，曹操到。销售部那扇玻璃门被江哥一脚踢开，他西装敞着，笑容比脸上的粉还厚：哟，奥主管，稀客。怎么，退货仓风水好，来蹭点业绩？

奥奥把照片亮在他面前：江哥，这批 清仓 ，你批的渠道吧。

江哥的笑顿住两秒，随即更大声地笑出来，转头对屋里几个销售：听见没，客服小姐姐来教我做人 —— 他忽然收声，凑近奥奥，压低嗓音，奥奥，我叫你一声妹。这单子是我签的，德总眼里的摇钱树也是我。你呢？一个客服小主管。信不信我一句话，明天你就卷铺盖？

奥奥也笑，笑得特别甜：信啊。但我手里这批照片发出去，江哥，您跟德德，一起上热搜。到时候不是我卷铺盖，是您跟您那两千万业绩，一起卷铺盖。

空气凝固。

江哥脸上的粉裂开一道缝：你想怎样？

封仓，召回，出声明 —— 渠道管理疏漏，主动担责 奥奥把条件码得整整齐齐，我给你留了台阶，江哥。现在你下去，是英雄。等被挖出来，你就是狗熊。

我要是不下呢？ 江哥一字一句。

那我就请全厂，还有那个咳嗽的孩子他妈，一起看货。

两人隔着三米对瞪，退货仓里两百台 棺材一样沉默。

当天下午，全厂大会。江哥反手一刀，先发制人。

他站在投影前，气势逼人：各位，今天的舆情，是客服部失职！产品没问题，是客服安抚不及时，激化了矛盾！我提议 —— 客服主管奥奥，停职调查！

底下哗然。有人小声附议。

奥奥没动，等他说完，才慢慢站起来。她没看江哥，看向德总：德总，我有一份退货仓的盘点报告。您过目。 她把纸推过去，顺便 —— 王姐。

质检王姐从人群里走出来，兜里掏出个旧手机，照片一页页翻：每台翻新柜的柜背，旧喷码磨掉一半，半截编号清晰可辨。这批货，退货仓入库的时候，走的不是报废流程。是有人改了系统，把 报废 改成了 返修 王姐声音不大，掷地有声，我手机里，两百三十一台，一台不少。

江哥脸色唰地白到脖子根。

他猛地转向德总，还想挣扎：德总！这是有人做局！我、我是为了冲业绩 ——

够了。 德总终于开口，声音不重，满场都静了。

奥奥站在会场中间，没得意，只说了一件事：德总，翻新柜一台赚三千，可它一旦爆雷，毁的是德德三十年招牌。这张桌子，我们赌不起。

德总看了她很久，吐出几个字：召回。江海，停职，查账。

全场死寂。

江哥被人架着往外走，路过奥奥身边，忽然贴着她耳朵，声音又轻又冷：奥主管，本事不小。可你查得到退货翻新，查得到我那批 出口单 吗？

奥奥愣了一瞬。

江哥被拖出门，门 地合上。散会了，人潮往外涌，奥奥站在原地没动。德总在人群尽头停住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小跑到奥奥面前，赔着笑：奥主管，德总说 —— 江哥留下的这条渠道，明儿起，您来接手。

奥奥瞳孔一缩。

她以为她赢的是正义。结果她赢的，是江哥的渠道、江哥的人脉、江哥那两千万业绩背后的 生产资料。她替他扳倒了对手，然后，捡起了他的。

门口，老大端着缸子，慢悠悠地笑：不执着于过去，也不执着于这个 。活在当下 —— 你此刻，是接手一条渠道，还是接手一个坑，得进门才知道。

奥奥捏着那份盘点报告，指尖发凉。

江哥最后那句 出口单，在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抬头，望着德总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扇门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她刚才，其实只进了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