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联邦覆灭之日(三合一)(2 / 2)木吾青
“我们的家园即将彻底沦陷,头顶的星空易主。”
“但是请记住,联邦并没有失败,联邦的种子已经播撒在了那艘启航的方舟上,它会带着我们的希望驶向未知的星海。”
“我们选择了留下,因为我们背负着最后的责任。”
“我们将用生命为方舟争取时间,用鲜血为火种铺平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外面欧恩人的舰队里也打出来信仰亡灵天龙的旗帜。
他如此讽刺地说道自己的遗言:
“一切终有逝去之日,唯死灭之渊薮永生。”
广播结束以后,轮值主席关闭了通讯系统,转身面对那些与他一同留下的代表们。
安诺提亚文明的大祭司站在他的身后,赫墨拉工业联合体的代表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他的蝎尾垂在地面上,尾钩上的毒液已经干涸,而塞勒诺星际邦联的代表靠在舱壁上。
“诸位”,轮值主席说道,“能与你们并肩作战,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
“终末如是”,大祭司开口说道,他的声音贯穿了灵能网络,传遍了所有还在抵抗的星系,“愿我们团聚于至高的神国。”
他将双手捧在胸前,火焰从沿着结晶体的晶格一路向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炽白的烈火中。
“死灭之渊薮啊”,大祭司仰望着穹顶,或者说穿透了穹顶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请接纳我们这些卑微迷惘的灵魂,让我们在您的花海中找到最后的安宁。”
他的躯体在火焰中解体,结晶碎片从火焰中飞出,每一片都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欧恩帝国的舰队发现了这团光芒,他们的传感器上显示出一个正在快速扩散的高能信号。
大祭司牺牲了,他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一盏灯塔。
联邦的残余舰队在灯塔的光芒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但是舰体本身就是武器,在引擎被推至临界点后,化作一颗颗炽热的流星撞向欧恩人的阵列。
轮值主席站在旗舰的残骸里,他的身体已经被爆炸中飞溅出的金属碎片洞穿。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已经损坏的通讯器,那是他与大方舟联系的唯一方式。
在死亡之前,他向那位负责指挥方舟的舰长发送了最后一道指令:
“不要回头。”
“你们背后已经不是家。”
星海联邦灭亡了。
欧恩帝国的舰队清扫着战场,那些曾经属于联邦的星球上,欧恩人的旗帜高高飘扬。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废墟,繁忙的航道如今只有欧恩人的巡逻舰队在其中穿梭。
欧恩帝国完成了恢复往日荣光的事业,他们统一了整个超星系团。
在最后的清扫之中,欧恩帝国确认联邦耗尽心血的大方舟早已在最后的决战之前启航,远离了这个超星系团。
欧恩皇帝坐在他的旗舰里,面孔恢复了非无非想的完美形态,那些曾经在战争中流露出的苍老与疲惫已经全部收敛。
情报官将追捕这艘船的建议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那份建议一眼,然后将它轻轻放了下来。
“这些劣等种族”,他缓缓开口,遥望外面的星海,“在灭亡之前展现出了勇气与韧性。”
他仿佛在回忆某个久远到已经快被遗忘的画面,他的父亲,那位主动走入噬天巨兽体内用意志镇抚不死怪物的老皇帝,或许也曾展现过同样的东西。
“不必追了。”
情报官躬身退下。
欧恩皇帝一个人留在舰桥里,舷窗外,那些新近被征服的星域在恒星的光芒下转动。
他望着曾经属于联邦的世界,目光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亲眼见证联邦从全面败退到集体献出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乞降,只有一再重复的祷词。
“死灭之渊薮。”
欧恩皇帝将这个名字念了出来。
亡灵天龙已经离开了这个超星系团,祂的伟力已经背向这片星空,正在飞往另一个超星系团的路上。
欧恩人因为亡灵天龙而挣脱了噬天巨兽的枷锁,又因为最终防卫协议的号召而在机械战争中与塞伯勒克斯并肩。
亡灵天龙在离开前并没有干预欧恩帝国与星海联邦之间的战争,祂只是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正如对待一棵树上的两只虫子,祂在乎的是那棵树本身。
“传令”,欧恩皇帝恢复了平稳的语调,“帝国全境转入休整状态。”
“所有舰队按照预定计划分批次撤回船坞进行大修与升级,边境防御平台的建设即刻启动,我们需要稳固对旧世界的全面统治,将我们的房子打扫干净。”
与此同时,大方舟在太空中孤独地航行着。
船上搭载了联邦诸文明的最后希望,那些来自不同种族的幸存者们挤在船舱里,望着舷窗外那片从未见过的陌生星空。
联邦与星海共同体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联络,互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他们只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幸存者,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海里寻找着活下去的可能,把希望寄托于伟大的死灭之渊薮来过的地方能有安宁的秩序。
而在另一边,林子墨和灰已经接近了执信者文明所在的超星系团,即将来到大先知的家乡。
他在背景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些不自然的杂音,那是一种微弱的扰动,仿佛有人在极远处敲击一面巨大的鼓。
起初林子墨以为那是某种自然现象,毕竟超星系团之间的虚空并非完全死寂,引力波、伽马射线暴的余晖,还有那些从远古时期遗留至今的时空褶皱都能产生类似的扰动。
随着他们不断接近目的地,那种扰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灰”,林子墨开口道,“你注意到了吗?”
灰收起了她的玩耍心态,纳米风暴迅速收拢,探测单元向着林子墨指示的方向延伸过去。
“嗯……”她说,“是一种周期性的时空振荡,频率很低,但是振幅很大。”
“从波形上来看应该不是自然现象,是人工的……或者说,曾经是人工的。”
“曾经?”
“信号衰减得很厉害”,灰解释道,“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衰减速率倒推回去,这个信号的源头可有点年头了。”
“它一直在虚空中传播,到现在已经弱到快被背景噪声淹没了。”
飞行仍在继续,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个超星系团,前方星光的密度逐渐增加。
从极远处看去,那个超星系团就像一团被薄雾笼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光晕,无数河系聚集在引力的作用下彼此环绕。
灰开始频繁地调整她的探测参数,试图在前方那片星海中找到文明活动的迹象。
“林子墨”,灰在某个时刻突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一个超星系团,即便是位于宇宙中相对偏远的位置,也不该如此安静。
正常的超星系团在灵能感知中应当是一片喧嚣的海洋,无数文明的灵能信号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而磅礴的背景噪音。
眼前的这片星海则安静得像是万籁俱寂的荒野。
“继续前进”,林子墨说道。
他们眼前的宇宙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破败。
正常的空间应当是平滑连续的,只在有质量的天体周围才会出现曲率变化,如同被重物压陷的弹性薄膜。
这里的空间却像一张被揉皱后又重新展平的纸,表面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褶皱和裂纹。
帷幕,那道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分隔开来的屏障在这里到处都是裂痕,仿佛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上面反复切割过。
亚空间的灵能从那些裂口中泄漏出来,将周围染成了病态的、不断变换的虹彩。
“这里的空间结构太脆弱了”,灰疑惑地说道,“就跟一把被人从里面往外撬过一遍的锁一样,撬完还没修好。”
林子墨将灵能探入一道较大的裂隙中,试图感知这种损伤的年代。
他的意识沿着裂隙的边缘向深处延伸,如同一位验尸官在用探针刺入创口。
“这种损伤很古老”,林子墨做出判断,“至少源头与我的战争无关。”
他说得很肯定,在他与轮回之终末的那场战争中,神国与虚境之间的对撞确实对宇宙的结构造成了伤害,但是神战最多只是加剧了这些旧伤,真正造成这些损伤的另有源头。
灰用纳米单元采集了一些样本,开始进行分析,“从空间的退化程度来看,这些裂纹的初始形成时间很早很早,那个年代的宇宙还算不上现在这么衰老,超星系团之间靠得更近,星系内部的恒星形成速率也远高于现在。”
她停下分析,抬头看着林子墨,“这种规模的损伤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够在整个超星系团的尺度上把空间结构撕成这个样子?”
“是执信者”,林子墨说道。
他想起叛教者曾经说过的话,那位大先知回忆自己家乡时提到过,执信者文明一直在执着于某个目标,并且最终导致大先知背井离乡,穿越超星系团之间的虚空来到欧恩帝国所在的星海。
他们继续靠近那个超星系团,沿途的空间损伤越来越严重,有些区域的裂纹已经宽到足以容纳一整个河系掉进去。
在这些裂纹的边缘,亚空间的灵能仿佛瀑布一样倾泻出来,在现实宇宙中形成了一片片不断变换色彩的灵能湖泊。
恶魔在湖水中滋生,它们的形态比正常恶魔更加扭曲而混乱,仿佛连它们自身都无法适应这种异常的环境。
灰用纳米风暴清扫了一片较小的灵能湖泊,将那些刚刚滋生的恶魔掐灭在萌芽状态,她的动作很利落,仿佛一个农夫在田埂上顺手拔掉几根杂草。
“这些恶魔很弱诶”,她评价道,“比小人儿那边的弱多了,一碰就碎,跟营养不良似的。”
“这里的灵能虽然泄漏得很多,但是已经被时间稀释得差不多了”,林子墨说道,“恶魔在这种环境里很难长成气候。”
“那倒是一件好事了”,灰耸了耸肩,“至少我们不用一路杀进去。”
然而恶魔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林子墨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们已经如此靠近这个超星系团,却没有发现现存文明的痕迹,无论是从远古延续至今的,还是年轻的文明们。
他们来到这个超星系团就是为了寻找“执信者”,而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想到,这个同时存在于欧恩人和叛教者口中的文明,是否还存续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