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反造物主(三合一)(2 / 2)木吾青
主动净化协议的要塞向他发射饱和炮火,粒子光矛却在触及归零之死的前一刻就变成了不存在的过往。
这道流光毫不停歇地贯穿了主动净化协议的整个防线阵列,所过之处只有虚无。
那些冰冷的几何体战舰在火焰中融化,金属外壳似蜡般滴落。
林子墨推进到哪里,神国花海就覆盖到哪里,时空结构为之动摇。
局面被伟力打开,联邦舰队赫然发现自己的超光速引擎可以正常启动了。
欧恩帝国反应得更快,他们把海量战舰向着这个黑洞星系跃迁,舰队多得好似天上倒悬的海洋向着大地倾泻。
最终防卫协议和塞伯勒克斯似乎也认为这里将会成为第一个突破口,把原本该用于其他超星系团的舰队用量子弹弓发射过来。
灰和林子墨在主动净化协议的防线内会合,那个装置已经近在眼前,赤道处那道环状缝隙比联军观测到的还要狭窄。
透过缝隙,内部那团正在孕育的东西已经几乎成形,就像某种前沿的几何语言也无法描述的拓扑结构。
“那个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灰喊道。
林子墨将归零之死的火焰向内收缩,朝着那个装置冲了过去。
所有还在与联军交战的舰队同时掉转方向,把全部武器对准了冲向黑洞的黑红色流光。
它们的炮火在归零之死面前如同永远捞不住影子的手,林子墨凿穿了最后的防卫圈,火舌即将触碰到中央的装置。
主动净化协议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那个装置剧烈震动,从两极向赤道合拢的进程被强行加速。
环状缝隙在极短时间内向内收缩,边缘处的金属框架在强行闭合时相互碾压,炸开大团火花。
那团正在孕育的东西骤然向外膨胀,撑裂了尚未完全硬化的外壳。
主动净化协议在装置尚未彻底完工的情况下提前强行启动了它。
一刹那的停顿。
宇宙化作了一片黑白。
从黑洞星系开始,所有的色彩都从光谱上消失,只剩下了黑白二色,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数层次的灰色。
恒星晦暗,星云变成了惨白色,而在战场上爆炸的战舰成了不同深浅的灰色团块。
宇宙仿佛变成了一部正在播放的、破损失真的幻灯片,不断抽帧和闪烁。
每一帧画面的停留时间忽长忽短,有的画面定格很久,有的则闪过去。
帧与帧之间的跳跃没有规律,有时候回跳到之前已经出现过的某个画面,有时候却向前跳到很久以后的画面。
联军中所有舰船都在这一刻停滞,炮口的闪光被定格成静止的几何形。
舰桥里那些正在操作控制台的舰员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不再转动,灵能水晶中的波动都被压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在这片黑白之中,只有一种活动的色彩。
黑红色的火焰。
它独立存在,不受任何影响,犹如一滴落在黑白照片上的鲜血,鲜艳而刺目。
林子墨在凝固中漫步。
骨翼在黑白色的宇宙背景上拖曳出不断延伸的黑红色飘带。
那道轨迹所过之处,黑白开始崩解,露出底下更加深邃的黑暗。
灰的纳米风暴也被凝固,他默然穿过那片静止的纳米云团,还有那些同样凝固成黑白色雕塑的、主动净化协议的舰船。
他朝着那个装置的方向飞去。
壳状结构已经被从内部撑破,曾经光滑如镜的弧形金属板被炸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黑洞的吸积盘里,一块一块地被吸入视界边缘。
这个装置仿佛褪去了皮肤,内部孕育出来的东西彻底暴露出来。
那里面孕育着一片红光。
令人不安的红色,一种与林子墨身上的红色相近的色彩。
那片红光在装置核心处脉动,仿佛一颗发育不良的心脏,然而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宇宙为之震颤。
林子墨凝视着那片红光,三对火焰眼瞳中倒映着装置内部的结构。
“归零之死?”
林子墨终于明白主动净化协议建造的是归零之死的复制品,将万事万物拉回混沌、撤销创世过程的终极武器。
“反造物主”这个名字很准确,它企图模拟一个反面的造物主、将创造倒带为虚无的存在。
而他自己,林子墨,就是真正的归零之死。
主动净化协议曾经攻击过帝国,他在这一刻确信了这个判断,并且这个时间点发生在他死亡以后。
林子墨放缓了飞行的速度,黑白色的宇宙在他周围回跳,壳状结构残余的框架在画面跳跃中不断变化位置,时而出现在他左侧,下一刻又跳到了正前方。
时间已经失去了本身的属性,过去、现在和未来被揉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混沌。
他抵达了那团红光前方,而后者还在膨胀。
主动净化协议的意图在这最后一刻反而变得无比清晰,如果不能按计划完工,就让未完工的模拟器直接过载失控,用一次未被精确约束的“反造物主”降临来终结一切。
“一个机械智能”,林子墨开口说道,唯一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黑白宇宙中漾开。
“连我都没有想当一个反造物主。”
“你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给自己戴上这顶冠冕了。”
他望着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红色光芒,看着它用近似于归零之死的姿态向外蔓延。
事实上,它确实模仿到了精髓,即使它从来不曾用一个真正死亡过的灵魂去理解过什么叫死亡。
因为黑红色火焰只是归零之死的表象。
林子墨让真正的归零之死暴露出来。
火焰骤然熄灭。
覆盖在龙骨表面的那层黑红色光芒全部收敛,他变成了一具纯粹的骸骨。
那抹黑红色却没有消失,在火焰熄灭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显眼。
那抹黑红色与周围的世界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中。
他将这抹黑红色涂抹到了主动净化协议的装置上,宛如画家给已经接近完工的肖像画点睛。
色彩便回来了。
过去顺着现在流向未来,因果关系重新成立。
星海联邦发现自己可以再次行动了。
从停滞到恢复,中间的间隙到底有多久,没有一个传感器能够给出准确的数据。
船员们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井里,困了很久很久才被人捞上来。
他们只能看见结果,亡灵天龙停在了那台装置原来的位置上,注视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
主动净化协议用无法计量的物质堆砌出来的壳状结构,连同那些还在外围布防的防御舰队,全部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安诺提亚文明大祭司睁开眼睛,他跪了下来。
全体安诺提亚人,不论在何种舰船上,都跪了下来。
“神明赐予了众生救赎!”他们以哭腔高声呼喊。
“赞美死亡!赞美终末!”
欧恩帝国旗舰的舰桥里,欧恩皇帝那张不再变幻的苍老面孔与远处那团正在重新燃起的黑红色火光遥遥相对。
比起星海联邦,欧恩皇帝注意到了更多。
亡灵天龙收起翼叉,将停驻在黑洞近轨的庞大龙骨身躯转向联军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之前,他身上那种一直阴燃着的黑红色火焰在一个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瞬间完全消失。
火焰这个概念被拿掉了,留下一具纯粹的骨骸,而这一刻那些骨骼本身也是黑红色的,比火焰深沉得多的、透出来的颜色。
然后火焰重燃,一切恢复如常。
“终焉之色……”
“宇宙终结的征兆,万物的最后一个信号。”
那种特殊的颜色让欧恩皇帝想起了大先知的预言。
大先知曾经这么说过:
“你们不会在星空中看到它,因为它在星空之外,你们也不会在时间中等到它,因为它在时间之前。”
“当你们看见的时候,便已经站在了终末的边缘。”
欧恩皇帝一度以为那是一段神话式的修辞,现在他才清楚那里面没有一点修辞手法,明悟得比亡灵天龙毁灭不死怪物之时更盛。
欧恩皇帝将目光从龙骨上移开,望向旗舰上的观测仪。
观测仪还没完全修复,剩下的传感器还能显示出一条微弱的、正在缓慢衰减的曲线。
宇宙变得更衰老了一点。
衰变幅度很小,星海联邦肯定是注意不到,只有欧恩人这种把时间感知写进基因里的种族才能在微小的尺度上感觉到这种衰减。
从终焉之色暴露到火焰重燃的间隙,宇宙被死亡真正触碰了。
那是归零之死在全宇宙尺度上的一次短暂的裸露,代价就是宇宙在那一瞬间被真实地杀死了极小一部分。
衰变不可逆,这一次被收回去的终焉之色并非进了亡灵天龙体内,而是被永远地释放到了宇宙之中,融入了时空膨胀的常数里。
“传令”,欧恩皇帝开口说道,他从未如此衰颓。
“所有舰队,撤退。”
“我们不需要再在这里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