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巨龙合上嘴，宛如鲸鱼吞食了足够多的磷虾果腹。

星海共同体的边境监视阵列接收到了一阵低频脉冲，以太巨龙正在将恶魔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物质，类似于某种古老海兽打嗝。

帕拉汶寰宇集团调集了大量工程舰，舰队从距离最近的星系出发，沿着以太巨龙的飞行路线拦截。

在它们身后的货舱中，每一艘拖船都拖曳着至少两颗以上的固态行星或气态巨行星。

最靠前的三艘拖船甚至搭载了小型恒星，恒星被多层引力场约束器包裹，远远看去像被编织在蛛网中的萤火虫。

“它吃完了”，一名技术人员汇报道，“第三批投放的天体，两颗气态巨行星加上一颗褐矮星已经被全部吞噬。”

“刚刚收到的引力波信号，是它在——”技术人员重新校准了接收器频率，“它在表达感谢。”

“感谢？”

“是的，内容翻译过来是——‘这些食粮的质量不错，比虚空中的流浪天体有味道多了。’”

“再投放一批”，集团经理指向库存清单上的三颗固态行星，“把这批一并给它，然后提问，问它是否需要更多的食物。”

讯号发送完毕，引力波脉冲的调制波形可以直接解码为语言：“如果能再来一点就更好了，我好久没有机会暂时填饱自己的肚子。”

整个舰桥陷入了一种介于震撼与荒谬之间的沉默，集团经理说道，“这是上面认准的投资，再运一批天体过来。”

他们一边投喂以太巨龙，一边分析这头太空巨兽的身体数据，而系统标签里总有一行小字：“在进食状态中。”

以太巨龙似乎永不餍足。

一批批天体走完了它们的寿命，直到以太巨龙悬停在超星系团外围的一片空旷星域中，周围的恒星已被它的引力扰动拉出了新的轨道，此时生化反应炉发出的低鸣趋于平稳。

帕拉汶寰宇集团的拖船舰队在安全距离外排列成一个大型圆弧，集团经理等待了很久。

以太巨龙闭着眼睛，似乎终于进入了某种类似饱腹后犯困的状态。

“吃完了”，引力波调制出的语言好似一种古老的、打制石器碰撞般的质感，“你们希望得到什么？”

亲眼见证一头巨兽进行理性交流，仍是另一种经验，集团经理说道，“我们代表星海共同体迎接您，您的到来使恶魔的威胁——”

“恶魔？”以太巨龙的引力波打断了集团经理的话，“那些——紫色的、会叫的——食物而已。”

以太巨龙散发的引力波继续震动，“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坐标，在——”

它偏转头颅，侧线孔洞闪烁，像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中检索某个特定条目的管理员，“一个年轻的文明，名字叫‘人类’。”

引力波接收器忠实地转译了最后那个词——人类。

集团经理惶恐地说道：“您……要加入人类文明？”

不言自明，这一定又是亡灵天龙陛下的意志。

“加入？”以太巨龙的引力波出现了一丝微妙的频率波动，某种介于自嘲和坦诚之间的情绪，它选择了一个更准确的词：“是投靠，我是带着使命来的。”

“我明白了”，集团经理分别向星海共同体、帕拉汶寰宇集团总部、以及人类文明大使馆发送了通讯。

以太巨龙似乎同样感知到了外面这些小船向外发射的信息，但是它并不在意，“都是你们的事，我只是要过去，吃够了，该干活了。”

它说完便重新展开膜翼，它的动作在太空中掀起了一场小规模的引力风暴。

生化反应炉的燃烧从琥珀色转为白金色，两侧的侧线孔洞全部亮起，宛如一艘古老帆船升起满帆。

在以太巨龙身后，集团经理在星图上标出了一条红线，从超星系团边疆到人类文明所在河系的预测航线。

他们的舰队继续跟随，恶魔潮的紫色污染区在以太巨龙飞过的航迹上留出了一道干净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