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昨日梦境 今日现实(1 / 2)猫猫猫鱼鱼鱼
监护仪滴滴作响,病床上的齐思远依旧沉睡着,输液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瑶接过纸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努力跟着节奏放缓呼吸。腹部的拉扯感慢慢减轻,可心底的酸涩依旧翻涌不停。
白天她可以做无所畏惧的家属,冷静配合救治,可等到喧嚣散去,孤身守着病床,所有潜藏的恐惧与委屈,终究还是破土而出。
她默默望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指尖轻轻落在肚皮上,安抚躁动不安的宝宝。
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满眼疲惫。
她必须尽快平复心绪,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安安心心等着齐思远醒来。等他清醒过来,再也不争吵,不赌气,只和他好好把所有心结摊开,往后生死病痛,两人并肩同行,再也不要一个人躲藏,一个人煎熬。
张主任见她慢慢平复下情绪,稍稍放下心来,叮嘱她先吃一点温热的流食垫一垫,好好卧床休息,又安排护士随时过来监测胎心,才轻手轻脚退出病房,留下一室静谧,留给这满心疲惫的母子二人。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整栋住院楼,病房灯火通明,药液一滴滴落下,漫漫长夜,她还要继续守着病床,等待爱人苏醒。
夜色沉沉,整栋住院大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偶尔掠过的脚步声。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挪向凌晨,监护仪发出单调平稳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瑶不敢躺下休息,更不敢合眼深睡,只能坐在陪护椅上,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刻不停地留意着病床上面人的呼吸。连日来接连不断的惊吓、紧绷的神经,再加上小腹时不时隐隐传来的坠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她努力撑着眼皮盯着输液管,可浓重的困意一波波席卷上来,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常常猛地惊醒,慌忙抬手按住肚子,确认胎儿安稳,再继续强撑着清醒。
她太害怕了,生怕自己一闭眼,身边的人又会再次陷入危险,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
昏睡中的齐思远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两下,薄薄的眼皮不安地抖动,意识正在混沌中慢慢复苏。只是江瑶困得头昏脑胀,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视线模糊,完全没有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
又煎熬地过去了十几分钟,输注的葡萄糖慢慢补足了他一早上缺失的体力,胃里痉挛般的绞痛被药物压制下去,胸口憋闷的钝痛也缓解大半。齐思远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缓了许久,才慢慢侧过头。
昏黄的床头灯光柔和地落下来,直直落在江瑶的脸上。
她挺着笨重的孕肚歪坐在椅子里,下巴抵在胸口,脑袋不住地轻轻点动,明显已经困到了极限,却依旧死死守在床边不肯离开。眼下青黑浓重,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疲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
仅仅只是看见这一幕,齐思远心口瞬间被浓烈的后怕填满,心脏重重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晕倒前的一切,记得B超室里轰然倒地的瞬间,记得被人抬上平车送往急诊的模糊画面。张主任亲自赶来急诊抢救,以江瑶的聪慧,再结合他连日来反反复复的低烧、胸闷、胃痛,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肺栓塞住院抢救的秘密,必然已经彻底暴露,再也遮掩不住。
他自以为周全的隐瞒,到头来把身怀六甲的妻子折磨到彻夜不眠、惶恐落泪。
一想到白天两人争执赌气,江瑶硬拉着他来医院排队产检,他一路空腹硬撑,最后体力透支当场昏厥,把她独自留在惊慌失措里,齐思远满心都是无尽的懊悔。他一心想着隔绝所有凶险,不让她为病痛忧心,结果反而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担惊受怕,独自承受恐惧与煎熬,还被负面情绪牵动,害得腹中宝宝躁动不安,连她自己都出现了宫缩腹痛。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手背针头处传来轻微的酸胀。喉咙干涩发紧,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托词、半真半假的解释,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谎言已经被戳穿,所有的隐瞒都成了伤害。
江瑶还在昏昏沉沉地打盹,丝毫没有察觉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齐思远静静凝望着她疲惫憔悴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从前分开的遗憾好不容易弥补回来,重新组建家庭,迎来腹中的孩子,他明明发誓凡事坦诚相待,绝不独自硬扛,可面对生死急症,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封闭内心,把所有苦难一力包揽。
他慢慢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想要轻轻碰一碰她的脸颊,又害怕惊扰到她短暂的睡意,手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最终又轻轻落回被褥上。
病房里安静无声,只剩下仪器平稳的声响。
齐思远安静躺着,一边感受着胃部残留的隐痛与胸腔淡淡的闷涩,一边反复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如果一早他就愿意把肺栓塞的实情和盘托出,不用谎言层层包裹,江瑶不会满心猜忌,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两人也就不会闹到僵持冷战的地步,他更不会被逼着空腹奔波,最终急性发作昏倒在地。
所有的苦难,本可以两个人一起面对。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几乎要融进深夜的寂静里:“瑶瑶……”
这一声轻唤不大,却猛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江瑶。
她骤然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看清已经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齐思远,整个人瞬间愣住,下一秒,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齐思远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泪水,心里彻底明白,一切再也无法搪塞。所有藏了许久的秘密,再也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