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尾辫看着那几个眼睛都亮了的人，知道自己的法子被他们听在了心里，随即腰板一挺，又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你们莫要觉得我说的不对，先听我分析分析，光说我家那几个小妾生的那几个小子，以前整日游手好闲，读书不成，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货色，现在天地变动以后光凑一堆，半点用处也无，还平白浪费老子的粮食。”

“送他们去万一真成了那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的事儿！万一不成，折在里面了……嘿嘿，也正好给家里省下几口粮食，清理门户了不是？”

“郑兄这话倒是在理。”

另一个穿着绸缎袄子的中年人赞同的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说道：

“我家铺子没了，田地毁了，如今全靠变卖细软和原先藏的一点吃的度日，家里那几个庶出的还有外室生的，平日里看着就碍眼，如今正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送他们去搏一搏，总比坐吃山空还眼睁睁看着全家一起饿死要好。”

鼠尾辫汉子一拍大腿，叫道：“正是此理！陛下要人咱们就给，给那些本来就不重要不讨喜的！成了，功劳是咱们家的，他们往后也得仰仗家族鼻息，死了残了那也是为国尽忠，还能得个忠烈之后的名头，怎么算都不亏！”

一旁的徐老一直没吭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的看向那鼠尾辫汉子和中年人，轻轻摇头道：

“你们这般盘算，倒是精明的很，不过你们就不怕送这些人去反而招致怨恨吗？”

徐老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人微微一怔。

他捋了捋胡须，慢悠悠说道：“毕竟被你们选中的那些本就是不受宠的，心里头或许早就存了怨气，如今家里头再把他们推出去当那试路的石头，这怨气怕不是要变成毒药烧穿了肚肠哩。”

再者，万一他们真得了仙缘，本事大了以后第一件事恐怕不是光耀门楣，而是回来清算旧账吧？“”

鼠尾辫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徐老您就是太谨慎了，他们敢吗？就算是真得了仙缘，那也是在陛下和朝廷手底下，规矩森严着呢！再说了，咱们是送他们去博前程，又不是逼他们去送死，这说出去也是为家族前程考虑，哪能怪到咱们头上？”

那中年人也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徐老，咱们可不是逼他们，这是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不是？外头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再说了，真要清算那也得等他们先活下来还得混出头再说，这世道，活下去都难，想那些还太早了点。”

有这两人的话，其他的各家家主也都各有思量，眼神闪烁起来，显然都动了心思。

徐老眼睛眯了眯，不再多言。

他刚刚发声也并非了为了那些人着想，而是想着激他们一把，将事儿给推到面前来，让那些人做他的试刀石！

他在军中有关系有人，若是仁安帝此事真的是什么大好事儿，那他自然要将家族里最优秀的子弟送去。

而若是明摆着的石头坑，那自然就是另一种对付的法子了。

一群人站在一起，心思各异，而在窝棚区那边，小高已经带着铁蛋，还有另外两户人家凑出来的三个半大孩子，朝着摆天恩试的校场去了。

路上并不好走，寒风像刮刀子一样刮的脸上生疼，铁蛋紧紧抓着小高的衣袖，眼睛里带着几分惶恐。

“小高哥，你说真的有饭吃吗？”铁蛋仰着头，嘴唇被风吹的裂了几个口子。

塌鼻小高心里也没底，但嘴上还是强撑着说道：“肯定有吧，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等到了那儿你机灵点，他们让干啥就干啥，别怕！”

小高领着铁蛋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在雪地里走着。

自从天地大变之后，原本熟悉的道路也已经大变，空气里那些灵雾虽然散了一些，可是四周的景物也扭曲了许多，原本一些低矮的树木都拔高了许多，只是树杈子还光溜溜的，在灵雾里张牙舞爪。

走了快两个时辰，几人看到的却还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小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走数倍，积雪深处能没过大腿，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小高哥，我走不动了。”铁蛋喘着粗气，小脸冻的发紫，另外两个半大孩子也差不多，显然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小高正想鼓动两下，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四人立刻回头望去，只见另一条岔路上也走出来一伙人，约莫有七八个，都是些半大的少年和几个领路的汉子，看样子和他们一样也是去往校场方向的。

“哎！前面的兄弟，等等我们！”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高声喊道，随即领着身后的人快步追了上来。

两拨人汇合到一起，都互相的打量了几眼，那羊皮袄汉子见塌鼻小高这边人数少，便主动搭话道：“几位也是去校场参加那天恩试的？”

“是啊，听说能给口饭吃还能学本事，就带家里的小子来看看。”小高连忙应道，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多几个人同行路上也能安全些。

“那正好，咱们一块走！”羊皮袄汉子咧嘴一笑，说道：“这鬼天气人多点心里踏实，我姓胡，你们叫我老胡就行。”

小高也报上姓名，两边人简单介绍了下，便合做一队继续前行。

队伍壮大之后，气氛明显活络了一些，几个少年也互相攀谈起来，虽然依旧寒冷疲惫，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雪地里竟然又陆续遇到了几拨人，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

这些人里有衣衫褴褛的流民，也有体面点的，更甚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家丁护院模样的人，护送着两个衣着干净，但是面色极其倨傲的少年。

后者一看就是那些大家族子弟，哪怕天地大变也很快聚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