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豆干和吴豆酱放下柴捆，赶紧冲进了屋来，嘴里嘶嘶哈哈的哈着气不停搓着手脚。

两人身上还铺着不少冰碴子，显然外头的雪势比早上更凶了，豆酱年纪小一些，被外头的雪冻的直哆嗦，吴老豆赶紧从灶膛里扒拉出几块烧红的炭放在陶盆里，让兄弟俩凑过去烤烤火，身子这才慢慢回温。

周婶子给他们拍打完身上的积雪，赶紧端了两碗热水来，心疼的说：“快，快喝点水暖暖，这雪下得也太大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豆干喝了几口热水，才缓过气来，嘀咕道：“可不是嘛娘，近处能砍的柴早就被砍干净了，我们今天只能再往里头走了好几里地，回来的时候路都差点认不清了，雪迷了眼，一脚深一脚浅的。”

豆酱点点头，有些后怕的说：“爹，娘，路上我们还碰到几个人，为了抢一棵枯树打起来了，都动了刀，流了不少血，我们吓得赶紧绕开了。”

吴老豆和周婶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现在外头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这雪再不停，恐怕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豆干，来，爹有事要跟你说。”吴老豆把豆干叫到一旁，将夫妻俩商量好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从周婶子手里接过那件厚棉袄，塞给豆干。

“记住咯，你把这话给你二姐家带过去，去不去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路上千万千万要小心，莫要跟人起了冲突。”

吴豆干接过棉袄，又看了看爹娘郑重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爹，娘，你们放心，我晓得轻重，明天一早就出发，保准把话带到了。”

“把这些饼子带上！”

周婶子将几个豆饼和一小包盐给装在了包袱里，叮嘱着吴豆干：“路上省着点吃，到了你二姐家也别多留，送了信就赶紧回来。”

吴豆干点了点头，默默收好包袱，又翻腾出了一件更大的破旧罩衣打算第二天穿在外头，免得穿棉袄太惹眼了。

一夜无话，大雪簌簌。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豆干就悄无声息的出了门，他背着小包袱，怀里揣着一把防身的短刀，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北边走去。

今天的雪积得更深了，已经没过了小腿，离着膝盖也不远了，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吴豆干紧紧裹着衣服埋头赶路，心里只盼着能快些到，快些回。

而在西街一处低矮的屋子里。

林丫丫坐在自家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却依旧是止不住的慌乱，她的眼睛不住的往外瞟，越看雪落越发愁。

现在的天太冷了，哪怕是刚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热水也凉的嗖嗖的，她手里这碗水这么快就已经变成温水了。

那天那个年轻汉子说的话，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落不下去了，林丫丫想起那天在城外看到的为了抢柴火而厮打的人，看到这外面的大雪，心里越来越慌，再这样下去不等饿死，怕是要先冻死在这屋子里了。

林丫丫猛地站起身将碗里的水喝掉，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就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夹着雪粒子立刻糊了她一脸，冻的她一激灵，连忙朝着邻家去了。

“芬儿姐！芬儿姐你在家不？”

林丫丫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都听着慌乱的很。

没多时屋里传来了走路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郑芬儿见是林丫丫，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丫丫，这大雪天的你跑出来干啥，快进来外头冷！”

郑芬儿将林丫丫拉进屋里，顺手关紧了门，可屋里的温度也没比外头高多少，灶台里只塞了一根木柴，全靠着被子保护暖意。

这还多亏了之前那波火炕热潮，若不是有火炕，这屋里怕是要更冷了，晚上连睡觉都睡不了。

郑芬儿赶着林丫丫上炕坐下，看着林丫丫的脸色她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她自己何尝不是日夜焦虑的不行，只是当家的刘明咬死了要先顾眼前，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丫丫将手放在被子里，慢慢暖和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芬儿姐，我实在坐不住了。”

“那天的话我也跟你说过，那年轻的汉子说西市第三条街街尾有个泥巴糊的宅子，子时可以去看看，我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条活路了。”

郑芬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全是挣扎。

“丫丫，不是姐不信你，可，可这事儿太玄乎了，那是签死契啊，那可是一辈子都卖给人家了，万一是个火坑……”

“可留在这儿就不是火坑了吗？”

林丫丫紧紧咬着唇，指向外面：“芬儿姐你看看这雪！看看这粮价！还有外头那些为了一捆柴就能动刀子的人！芬儿姐，咱们还能撑多久？三天还是五天，等米缸空了柴火彻底烧完了，到时候咱们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娃儿们饿死冻死吗？”

林丫丫话语说的很急，眼睛里已经积攒了泪水，吸了一下鼻子。

郑芬儿被她说的浑身一震，也沉默了。

她们不是不知道现在多严峻，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这雪看着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啊。

林丫丫吸了吸鼻子，凑近了小声说道：“芬儿姐，要不咱们偷偷去看看，就去看一眼，成不？如果是假的，咱们扭头就走，就当没这回事。”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活路！签死契又怎样，能给娃儿一口饱饭，能有一个暖和地方，我也认了！”

“最重要的是……”

林丫丫叹了口气，说道：

“芬儿姐你想，那种地方如果真收人，能收多少人肯定是有数目的，眼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动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咱们现在去或许还有地方肯收，再晚些等消息传开了，可能挤破头都挤不进去了，到时候咱们再想去人家也不要了，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