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你放心吧。”威廉把目光从丁力身上收回来，落在苏天赐脸上，语气真诚，“我可是商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只要您有足够的钱，我会给您带来所有需要的东西。您要枪，我给您带枪；您要炮，我给您带炮；您要飞机，我给您带飞机；您要军舰，我给您带军舰。只要这个世界上有的，只要您出得起价，我就能给您搞到。”

苏天赐一听威廉这么说，顿时两眼一亮，差点没拍自己脑门一下。好家伙，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光想着怎么花掉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法币了，光想着怎么把这批德械师的装备运回川沙县了，光想着怎么应对那些盯着他的各方势力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需要的不只是武器装备，还有粮食、布匹、棉花、药品、手电筒、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还有各种各样老百姓日常需要用到的物资。

川沙县有十几万难民，有将近十万大军，还有他们的家属。那些人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要看病，要生活。光靠他从那些洋行仓库里抢来的、从小鬼子手里缴获的、从黑市上买来的那些物资，远远不够。那些难民一天两顿稀粥，面黄肌瘦；那些士兵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脚上踩着露出脚趾头的布鞋；那些伤员躺在简陋的野战医院里，连止疼药都没有。他需要大量的粮食、大量的布匹、大量的棉花、大量的药品，还有大量的日用品。这些东西光靠他自己去搞，累死他也搞不完。

苏天赐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眼中闪过一道光，看着威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笑得像一个看到了宝藏的探险家，笑得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看到了满汉全席的饿汉。

“对了，威廉先生。”苏天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你这边能不能搞到粮食？还有布匹、棉花、药品、手电筒、手表之类的日用品？我这边需求量很大，不是一天两天，是长期需要。你如果能搞到，价钱好商量，我绝不还价。”

威廉希卡利一听苏天赐这么说，两只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眼睛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粮食、布匹、棉花、药品、手电筒、手表、日用品，这些东西虽然单价不高，但架不住需求量大啊。苏天赐有十几万人的队伍要养活，有几十万百姓要吃喝拉撒。那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一个利润丰厚得让人流口水的市场。

“粮食，当然可以！我在南洋那边有渠道，泰国的大米、缅甸的麦子、越南的玉米，要多少有多少。”威廉希卡利的声音高了几度，“不过，其他物资不知道苏先生指的是什么？您说的具体一点，我好去安排。布匹要什么规格的？棉布还是呢子？国产的还是进口的？棉花要新疆的还是印度的？药品要西药还是中药？手电筒要什么牌子的？手表要什么价位的？您把清单给我，我回去就安排人采购。”

苏天赐看着威廉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那副恨不得现在就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的表情，那副生怕错过了这个大客户、大金主的样子，他笑着开口。

“当然是布匹、棉花、药品、手电筒、手表之类的日常用品了。具体的规格和数量，回头我让人列个清单给你。质量一定要好，不要拿次品来糊弄我。”苏天赐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分量，“你放心吧，只要东西没有质量问题，我这边钱绝对不会拖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金结算，从不赊账，从不拖欠，从不打白条。”

苏天赐说完，笑着把目光落在威廉希卡利身上，那目光里满是笃定和自信，还有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属于猎手的气场。这目光在告诉威廉希卡利——我苏天赐有的是钱，你只要有好东西，我就有好价钱。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威廉希卡利心领神会，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苏天赐的手，使劲摇了摇，像是在签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苏先生，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威廉希卡利拍着胸脯保证，“我回去就让欧洲那边的人去采购，粮食、布匹、棉花、药品、日用品，您要什么我就给您弄什么。质量您不用担心，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价格您更不用担心，我给您的一定是最低价，比市面上便宜两成，不，三成！”

苏天赐看着威廉那张真诚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先把这批货运到川沙县码头，交接完了之后，咱们再细谈下一笔生意。粮食、布匹、棉花、药品，你尽快采购，尽快发货，我这边等着用。晚一天，我那十几万人就得多饿一天，多冻一天，多病一天。”

威廉连连点头，松开苏天赐的手。他该走了，天快亮了，货船要赶在涨潮之前启航。他最后看了苏天赐一眼，那目光里有敬佩、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转身朝货轮走去，步伐稳健。

苏天赐站在码头边目送威廉希卡利登上货轮，看着那艘巨大的货轮缓缓驶离码头。那艘船上有他的钱，也有他未来的希望。他抬头望着渐渐泛白的东方天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一夜，他买下了六个德械师的装备。

这一夜，他跟威廉希卡利谈好了下一笔粮食和物资的生意。

这一夜，他在沪上的棋盘上，又落下了几颗分量不轻的棋子。

马永贞快步穿过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空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把盒子炮，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走到苏天赐身后，压低声音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刚刚把六个德械师的装备搬进仓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码头的各个方向多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有人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探头探脑，有人在居民楼的楼顶用望远镜窥探，有人在码头的围墙外面来回走动。那些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革履的，有短打布鞋的，有工人打扮的，也有商人模样的。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贪婪、觊觎、虎视眈眈。

苏天赐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他看着马永贞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那张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的脸，那张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怯意的脸。马永贞脸上的表情太过凝重，说明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但他不能急，也不能慌，更不能在马永贞面前露出任何不安。他是大哥，是主心骨，是所有人的定心丸。如果他慌了，他手下的兄弟们就会更慌；如果他乱了，他手下的兄弟们就会更乱。他必须稳住，必须镇定。

“放心吧。”苏天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压舱石压在马永贞心口上，让他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你带兄弟们先去外面集合，这里就不用留人了。一会儿听到我的命令之后，就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折腾了大半夜，都累了，该吃吃，该睡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马永贞一听苏天赐这么说，原本想说些什么。他想说仓库里还有那么多武器装备，他想说码头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盯着，他想说如果他们都撤了这些武器装备怎么办。但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了苏天赐这么久，深知大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必须相信大哥，无条件地相信，不打折扣地相信。

马永贞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码头深处走去。

“所有人都有，集合！向外走，撤！”马永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洪亮而有力。那些在仓库门口站岗的、在码头边缘巡逻的、在制高点警戒的、在暗处潜伏的黑衣人，听到命令后迅速从各自的岗位上撤了下来。他们整队，列队，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集合，然后跟着马永贞向码头外面走去。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质疑命令，没有人拖泥带水。

苏天赐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看着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年轻人。他们的步伐整齐，他们的身影坚毅，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对他的信任和忠诚。

码头上的灯还亮着，探照灯的光柱还在夜空中缓缓转动。仓库的门还敞开着，里面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