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3章 快活林中,一子定风波(1 / 2)冒火的东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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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苏念雪回到了“回春堂”。

后窗悄无声息地滑开,又合拢,她如一片落叶,不带起半分尘埃。

堂屋内,油灯已燃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阿沅和衣趴在诊案上,闻声立刻警醒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虎子蜷在墙角条凳上,怀中紧紧抱着个小包袱,也立刻睁开了眼。

见到苏念雪安然归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姑娘!”阿沅起身,动作牵动内伤,闷哼一声,却强自压下,快步上前。

苏念雪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扫过阿沅苍白却强撑的脸,和虎子熬得通红却亮晶晶的眼。

“我无事。”她声音平静,褪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外衫,“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虎子,去巷口买些早点回来,清淡些。”

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清晨出诊归来。

但阿沅却敏锐地察觉到,姑娘那双向来沉静如古井的冰蓝色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一种极淡,却极为锐利的光芒。

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静默,却蕴藏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她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便去后院准备热水。虎子也揉了揉眼睛,抓起几枚铜钱,快步跑了出去。

热水很快备好。

苏念雪将自己浸入微烫的水中,闭上眼。

一夜奔波,与泥菩萨那番机锋暗藏的对话,获得的关键信息,以及那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定金”……如同水汽,丝丝缕缕在脑海中蒸腾、盘旋、沉淀。

昌盛行三掌柜,钱贵。

快活林赌档,暗室甲三。

借据,信物。

泥菩萨给出的这条线,直白,致命。

它就像一枚淬毒的钉子,钉在了昌盛行这艘看似稳固的大船,那最为隐秘也最可能腐朽的接缝处。

五千两纹银,利滚利逾万。

赌债,尤其是欠给死对头黑水坞二当家“过山风”的赌债,足以让一个体面的三掌柜,变成一条被套上颈圈的狗。

钱贵是昌盛行大掌柜钱福的亲弟弟。

这层关系,让这枚钉子,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是钱福真的对弟弟的荒唐行径一无所知?还是他本就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将弟弟作为一枚棋子,与黑水坞进行某种危险的媾和?

黑水坞的“秽兵”,是否就是通过钱贵这条线流入?

昌盛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西市风暴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稳坐钓鱼台的黄雀,还是早已与虎谋皮的伥鬼?

而“快活林”赌档……

苏念雪在脑中飞快搜索着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这是西市,或者说整个黑铁城都排得上号的销金窟。明面上是一家规模颇大的赌坊,背景深厚,据说有官面上的背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每日里银子流水般进出,三教九流汇聚,是消息流通最快,也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之一。

暗室甲三……

这种地方的暗室,往往是招待贵宾,或者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地方。

借据和信物藏在那里,倒是最安全,也最危险。

安全在于,那是“过山风”的地盘,寻常人不敢觊觎。

危险在于,一旦她苏念雪动了那里的东西,就等于直接向黑水坞,也间接向昌盛行,亮出了第一刀。

这第一刀,怎么出,何时出,至关重要。

出早了,打草惊蛇,可能引来两大势力的疯狂反扑,她这小小的“回春堂”,顷刻间就会被碾碎。

出晚了,或者方向偏了,不仅达不到敲山震虎、火中取栗的效果,反而可能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成为众矢之的。

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这枚“钉子”,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或许就藏在泥菩萨所说的,那即将“沸腾”的西市暗流之中。

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素色布裙,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

苏念雪来到前堂,阿沅已熬好了清粥,虎子也买回了几个素馅包子。

三人默默用着简单的早饭。

堂内寂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姑娘,”阿沅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昨夜……可还顺利?”

苏念雪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

“见到了。”

她言简意赅,并未详述地下迷宫与泥菩萨的古怪,只将关于“秽兵”、“幽泉”、西市势力格局以及那“三个问题”的价码,拣紧要的说了。

阿沅听得脸色数变。

“昌盛行三掌柜……钱贵?”她眉头紧锁,“此人奴婢略有耳闻,确实是个嗜赌如命的纨绔,仗着其兄之势,在西市名声很臭。但若说他是勾连黑水坞的内鬼……钱福竟能容忍?”

“或许是故意纵容。”苏念雪淡淡道,“一个把柄在手的亲弟弟,用起来,有时比外人更‘顺手’。”

阿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姑娘,我们接下来……”

“等。”苏念雪看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晨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这把‘钥匙’,能打开最有用那扇门的机会。”苏念雪收回目光,看向阿沅,“你的伤势,还需几日可恢复五成?”

阿沅略一感应体内气机:“赤阳真气对阴寒邪毒确有克制之效,加之姑娘的丹药,再有三日,应可恢复五成功力,寻常动手无碍,但若遇高手……”

“三日,够了。”苏念雪点头,“这三日,你安心养伤,虎子负责看顾前堂,若有寻常病患上门,按方抓药即可。若有重伤、急症,或身份可疑之人,一律以我外出采药为由婉拒。”

“是。”阿沅和虎子齐声应道。

“另外,”苏念雪沉吟片刻,“虎子,你人小不惹眼,从今日起,得空便去西市各处茶寮、酒肆、货行附近转转,不必刻意打听,只需留意市井流言,尤其是关于昌盛行、黑水坞、守备军,以及……疫病的任何传闻,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

“明白!”虎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觉得肩负了重要使命。

安排妥当,苏念雪起身,走到那排药柜前,打开其中几个抽屉,取出数味药材。

她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些准备。

既然“秽兵”可能与阴寒邪毒有关,甚至可能泄露导致时疫,她必须有所防范。普通的避瘴解毒药或许无效,但她自有传承。

《天医秘录》中,不仅有治病救人之法,亦有防毒、避秽、乃至一些偏门诡谲的用毒之术。只是母亲自幼教导,医者仁心,毒术可学可用,却不可擅伤无辜,不可恃之行恶。

此刻,为自保,为筹谋,有些手段,不得不备。

她选了朱砂、雄黄、苍术、艾叶等几味阳性燥烈的药材,又取了一小包色泽暗红、气味辛辣的“赤阳椒”粉末——这是阿沅修炼赤阳真气所需的一种辅药,性极烈,寻常人沾之皮肤灼痛,但对阴寒秽气有奇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药柜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上。

瓶身冰凉,触之生寒。

里面是她之前尝试用那缕自“病人”体内提取的阴寒邪毒,辅以几味至阳药材,反复淬炼调和,最终得到的一种奇特“药液”。

此液至阴至寒,却又因加入了阳药调和,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她尚未完全摸清其药性,但隐隐觉得,或许能克制,甚至……利用那种“秽力”。

她将青瓷小瓶也取出,与其它药材一起,拿到后间。

接下来一整天,苏念雪都闭门不出,在后间忙碌。

捣药、研磨、调配、熬煮、淬炼……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味,时而辛烈,时而清苦,时而又泛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阿沅在旁调息,偶尔睁眼看去,只见姑娘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炉火,沉静无波,仿佛不是在炮制可能用于险恶争斗的药物,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医者工作。

虎子则在前堂,一边擦拭桌椅药柜,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西市的白天,依旧喧嚣而麻木。

叫卖声、哭喊声、咒骂声、蹄声、车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烦躁的嗡嗡背景音。

偶尔有零星的咳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或是有面色惶惶的妇人抱着发热的孩子冲进“回春堂”,又被虎子以“苏大夫外出采药”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劝走。

虎子按照苏念雪的嘱咐,仔细观察着。

他发现,巡街的守备军士兵,似乎比前两日更多了,且神色更加警惕,盘查也越发严厉。偶尔有拖家带口、面色仓皇想从西市离开的流民,也被凶神恶煞地拦回。

昌盛行码头方向,依旧繁忙,但隐约有种紧绷的气氛。搬运的苦力们埋头干活,话都少了。

而关于“时疫”的流言,在压抑中悄然滋长、变异。

有人说,是北边逃难来的人带了瘟神。

有人说,是西市风水不好,触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

还有更隐秘的传闻,在少数人之间窃窃私语——说是黑水坞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不祥之物,才招来了祸患。

虎子将这些零零碎碎听到的传闻,都牢牢记住。

日落时分,苏念雪从后间走出。

她手中多了几个小巧的物事。

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粉包,分作两种,一种辛烈,一种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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