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6章 重整旗鼓 北归成军(1 / 1)墨渊星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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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或许是因为心中那股不灭的仇恨与责任,或许是石宝送来的珍贵药材确实起了效,十余日后,他已能下地缓慢行走,左臂的溃烂处也渐渐收口结痂。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舞动长枪还有很远距离,但至少不再是卧床不起。

这段休养的日子,他并未真正闲着。每日清晨,只要身体允许,他便会在吴用或燕青的搀扶下,走出营帐,缓缓巡视营地,看望其他伤员,尤其是武松、鲁智深和邹渊等人。看着兄弟们一个个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从最初的愤怒、悲痛、消沉,渐渐转为沉默的坚韧与复仇的渴望,他心中既感宽慰,又觉沉重。

武松的断骨在夹板固定下慢慢愈合,虽然医官言明左臂日后恐难恢复如初,但他只是哼了一声,用右手更加用力地磨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刀。鲁智深内伤渐愈,又开始每日呼呼喝喝地练习拳脚,只是不敢再动那沉重的禅杖。邹渊胸前的伤口愈合最快,这水匪头子似乎有着野兽般的生命力,已能带着手下残存的二十来个兄弟,帮着营中做些修缮、巡逻的杂事,与北归营的老卒们也日渐熟络。

北岸归来的三十九人,连同雷公荡撤回的轻重伤员,以及原本留守青龙滩的少许辅兵,构成了“北归营”现存的核心,总计不过六十余可战、或即将可战之兵。相较于南来时的三百余精锐,可谓凋零殆尽。但活下来的这些人,经历了北岸地狱般的血火淬炼,眼神中的锋芒与死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聚、更加慑人。

石宝的承诺很快兑现。在林冲能够理事后不久,正式的任命文书便送到了北归营驻地:

“擢林冲为‘北归军’都统制,秩同副将,专司东线游击策应。以现有北归营士卒为基,准其自行招募、整训兵马,暂定员额一千。一应粮秣军械,由东线帅府拨付。武松、鲁智深、吴用、燕青、邹渊等,各授营指挥、军师、虞候等职,具体由林冲酌定呈报。”

独立成军!虽然只是暂定千人的规模,且明显带有“游击策应”这类非主力的定位,但拥有独立的编制、招募权和一定程度的人事权,这已是在江南义军体系中,外来客军所能获得的罕见待遇了。石宝此举,魄力不小。

文书送达当日,林冲召集所有头目聚议。

小小的军帐内,挤满了人。除了林冲、吴用、武松、鲁智深、燕青、邹渊等核心,还有几名在北岸幸存下来的老卒头目,以及邹渊手下两个得力的水寨头领。

“诸位兄弟,”林冲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石元帅的信重,大家都看到了。‘北归军’这块牌子,是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块牌子,名副其实,成为插在童贯心口的一把尖刀,而不是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吴先生,招兵之事,烦请你与燕青主理。原则有三:一,宁缺毋滥。首要忠诚可靠,次重胆气体魄。江南子弟、北来流民、乃至降卒中可用者,皆可甄选,但需严加审查,尤其提防奸细混入。二,以老带新。现有弟兄,皆升为伍长、什长、队正,新兵打散编入,由老兵传授战技、凝聚军心。三,明定军规。‘北归军’军纪,参照梁山旧制,结合江南实情,由你拟定,公示全军,严格执行。”

吴用点头领命:“属下明白。当务之急,是先将架子搭起来。可先设三营:步战营,以武都头、鲁大师旧部及新募善步战者为基;侦骑水营,合燕青兄弟的侦察队与邹头领的水寨兄弟,负责哨探、传讯、水上袭扰;中军营,包括辅兵、匠作、医官等,由属下暂领。待兵员充足,再行扩充。”

“可。”林冲同意,又看向武松和鲁智深,“武松兄弟,鲁大师,步战营是根基,也是刀刃。练兵之事,就交给你们了。不要急于求成,先从恢复旧弟兄战力、操练新兵阵型配合开始。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敢打硬仗的强兵,不是一群只知蛮勇的乌合之众。”

武松独眼灼灼:“哥哥放心!俺晓得轻重!定把那些新兵蛋子操练得跟狼崽子一样!”鲁智深也拍着胸膛:“洒家别的不会,练兵打架在行!保管练出一群敢跟童贯铁甲军拼刺刀的硬汉子!”

“邹头领,”林冲看向邹渊,“侦骑水营,陆上靠燕青,水上就靠你了。你的兄弟熟悉水情,是宝贵财富。但既入行伍,需守军纪,习战阵。可与燕青多商议,将水寨的灵巧与军中法度结合。战船器械,我会向石元帅申请拨付,也会请杜微将军派人指点。”

邹渊抱拳,疤脸上露出难得的郑重:“林都统放心!某家晓得轻重!既然穿了这身皮,就是‘北归军’的人,定不给教头和兄弟们丢脸!”

“燕青,”林冲最后看向这个年轻却已历经沧桑的心腹,“你心思细,腿脚快。除了协助吴先生招兵、与邹头领配合,还有一事交你暗中留意——江南各军动向,尤其是圣公身边、邓元觉一系的言论举动。我们身在东线,但耳目不能只限于东线。”

“属下领命!”燕青沉声应道。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北归军”这个新生的躯体,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招兵告示很快贴出。凭借着“北归营”北岸浴血、焚毁童贯粮草军械的传奇战绩,以及石宝的公开支持,前来投军者络绎不绝。有仰慕梁山好汉名头的江湖草莽,有受够官府欺压的农夫渔民,有家乡沦陷的流民壮丁,甚至还有一些在其他营头不得志、想来这里搏个前程的义军老卒。

吴用和燕青设下重重关卡,严格筛选。忠诚背景、身体状况、胆气性情,一一查验。首批录用了约四百人,加上原有的六十余核心,勉强凑足了五百之数。虽距定额一千尚远,但已是谨慎起步,力求根基扎实。

新兵入伍,第一件事不是发兵器,而是由吴用亲自宣讲“北归军”军规。条款不多,却字字千钧:闻鼓而进,鸣金而退;令行禁止,违者严惩;不扰百姓,不虐降卒;临阵退缩、私通外敌者,斩!同时,也明确了战功赏格、抚恤标准。

随后,便是武松和鲁智深称之为“地狱”的新兵操练。每日天不亮即起,队列、体能、基础刀枪、小队配合……武松冷着脸,拖着还未痊愈的左臂,亲自示范,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鲁智深则负责锤炼新兵的胆气和狠劲,方法简单粗暴——对练,真打,打得新兵们鼻青脸肿,却也迅速褪去了生涩与怯懦。老兵们穿插其间,既是教官,也是榜样,更是不时讲述北岸血战的故事,将那种同仇敌忾、死不旋踵的魂,悄然注入新兵的血液。

邹渊和燕青也没闲着。邹渊带着水性好的兄弟,驾着石宝拨来的几条小船,在附近水域操练水战技巧、潜伏泅渡。燕青则训练侦察兵如何利用地形、伪装、暗号,以及基础的绘图、情报分析。

林冲每日都会出现在校场边,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沉默地看着。他很少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练得更加卖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北归军”最坚实的脊梁和最鲜明的旗帜。

营中白日杀声震天,夜晚灯火不熄。匠作营在赶制修补兵器甲胄,医官营在照料仍未痊愈的伤员,辅兵营在搬运粮草物资。一切都显得紧张而有序。

这期间,石宝来过两次,杜微也常来走动。看到“北归军”快速成型、士气高昂,皆是赞叹不已。石宝更是额外拨付了一批铁甲、弓弩和战马,以示支持。

然而,平静的练兵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日傍晚,燕青带着一身风尘和凝重神色,匆匆走进林冲的军帐。吴用也在帐中。

“都统,吴先生,有紧急消息。”燕青压低声音,“西线探报,童贯已从两淮、湖广调集了三万援军,由其心腹大将王禀统领,不日即将抵达前线。同时,童贯本部与刘延庆残部重新整编,似有再次大举渡江之意。目标……可能仍是安庆,但也可能分兵攻击其他薄弱处。”

吴用眉头紧锁:“三万生力军……童贯这是铁了心要速战速决了。西线圣公刚刚取得小胜,能否挡住这波压力,犹未可知。”

林冲沉吟道:“童贯急于雪耻,更怕战事迁延,朝廷生变。此次攻势,必是雷霆万钧。东线……压力恐怕会前所未有。”

燕青继续道:“还有一事。我们在安庆城内的眼线传回密信,守将贺吉虽因前次内应之事被申斥,但仍掌兵权。近日,其营中似有陌生面孔出入,与邓元觉派来的使者密谈数次。内容不详,但恐怕……与官军再次渡江有关。”

内忧未除,外患已至!邓元觉一党,果然贼心不死!

“贺吉……”林冲眼中寒光一闪,“此人上次侥幸脱身,若再敢通敌,便是自寻死路。燕青,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贺吉及其亲信动向,若有确凿证据,立刻报我,同时密报石元帅!”

“是!”

“另外,”林冲看向吴用,“加快练兵进度。告诉武松、鲁智深,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要这五百新军,在一个月内,至少形成基本战力,能拉上战场,守得住营垒,跟得动大军!”

吴用心中一凛,知道林冲已嗅到了大战将至的血腥气息,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燕青又道:“还有……杜微将军让我转告,官军水师近日调动频繁,大量战船在安庆对面江面集结,似在为渡江做准备。他请我们都统早作打算,届时水军恐难以完全封锁江面。”

林冲走到帐壁地图前,目光在安庆、青龙滩、以及更广阔的江南腹地之间巡弋。童贯的三万生力军,加上原有部队,一旦渡江成功,将是排山倒海之势。东线首当其冲,而内部还有贺吉这样的隐患……

“吴先生,”林冲缓缓道,“以‘北归军’都统制名义,起草一份文书,呈报石元帅。内容有二:一,禀明最新敌情及贺吉可疑动向,建议元帅加强安庆防务,必要时可先发制人,控制贺吉。二,请求元帅,‘北归军’愿为前锋,不日移营,进驻安庆侧翼要地‘飞虎岭’,一则协防安庆,监视贺吉;二则占据地利,可随时出击袭扰渡江官军,或阻截其向纵深挺进。”

飞虎岭,位于安庆城东约三十里,扼守通往江南腹地的两条要道之一,地势险要。进驻此地,确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也最能发挥“北归军”机动游击的特点。

吴用心领神会,这既是积极请战,也是将自身置于更关键、也更自主的位置,避免在大营中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属下立刻去办!”

燕青也道:“属下这就去加派侦察,摸清飞虎岭周边详情,以及官军可能的渡江路线。”

众人散去,帐中重归寂静。林冲独坐灯下,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飞虎岭”三个字,又缓缓移到北岸那一片代表童贯大军的阴影。

休整结束,练兵继续,但战争的阴云,已再次沉沉压下。

“北归军”这把新磨的刀,尚未完全开刃,便可能又要直面最残酷的淬火。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应战的残兵,而是一支拥有名号、拥有建制、肩负着更多期望与仇恨的新生力量。

前路凶险,但刀已出鞘,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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