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0章 绝地烽烟 生死抉择(1 / 1)墨渊星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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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峡一把火,烧断了童贯的粮道,也烧沸了雷公荡这潭浑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义军和官军控制区边缘飞快流传。“隐龙窟”水寨虽然偏僻,但邹渊早年布下的眼线,以及北归营燕青手下的侦察好手,还是将外界风声断断续续送回了这片沼泽深处。

“刘延庆点兵五千,正从安庆、池州两地调集战船、民夫,三日后便要水陆并进,清剿雷公荡!”

“童贯已下严令,不惜代价,五日内攻破安庆!”

“西线圣公主力被童贯偏师死死缠住,难以东援。石宝元帅东线兵力捉襟见肘,且江面被官军水师封锁,杜微将军数次尝试打通水道,皆被击退……”

“还有传闻,童贯悬赏千金,要林教头及北归营主要头领的人头!”

一条比一条严峻的消息,让水寨中刚刚因劫粮成功而升起的热气迅速冷却。欢乐是短暂的,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如同沼泽深处泛起的寒气泡泡,无声地包围上来。

寨中最大的木屋内,气氛凝重。林冲、吴用、燕青、邹渊,以及北归营几位还能主事的头领和水寨几个老成头目齐聚一堂。中间摊开着简陋却已标注了许多符号的雷公荡及周边地形草图。

“五千精兵,战船数十……”邹渊盯着地图,疤脸微微抽搐,“他娘的,童贯这是要把雷公荡犁一遍啊。咱们满打满算,能抄家伙的不到三百,伤员还占了一小半。硬碰硬,塞牙缝都不够。”

一名水寨头目瓮声道:“要不……咱们撒?雷公荡这么大,水道纵横,咱化整为零,钻芦苇荡,跟官军捉迷藏?他们还能把每一寸泥巴都翻过来?”

吴用摇头,羽扇轻点地图几处:“邹头领,各位兄弟,雷公荡虽大,却非无限。刘延庆不是傻子,他既敢来,必有准备。你们看,这里是主要进出水道,这里是几处能立足的‘硬地’,这里是淡水水源地。官军只需派兵守住这几处要害,再以战船巡弋主要水道,用火攻或毒烟驱赶芦苇丛,我们便如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化整为零,或可拖延几日,但最终难免被各个击破,饿死、困死、或被搜出杀死。”

燕青补充道:“吴先生所言极是。且官军此次必然携带熟悉本地地形的好手作向导。我们赖以藏身的地利,恐怕要大打折扣。”

众人沉默。打不过,逃不掉,守不住。似乎每条路都是死路。

林冲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代表水寨的“隐龙窟”,移到雷公荡北缘紧邻长江的某处,又移到安庆府城,最后落在代表童贯北岸大营的位置。他的目光沉静,却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我们还有一条路。”林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请林教头明示!”邹渊急道。

林冲的手指重重按在雷公荡北缘、靠近长江的一处标记上:“这里,燕青之前探查过,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出水口,水道狭窄曲折,仅容小舟通过,外面是长江一片乱石浅滩,大船难近。但退潮时,浅滩露出部分,若水性极佳,或可泅渡至对岸。”

“对岸?”吴用眉头一挑,“员外是说,北岸?童贯大营所在的北岸?”

“不错。”林冲眼中锐光一闪,“刘延庆率主力前来清剿,童贯大营必然相对空虚。他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南岸的安庆和我们这支‘疥癣之患’上。绝想不到,我们敢反其道而行,不在南岸躲藏,反而冒险渡江,直插他的北岸老巢!”

语惊四座!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这……这太冒险了!”一名北归营头领倒吸凉气,“就算能渡过江去,北岸也是官军地盘,我们人生地不熟,无异于羊入虎口!”

邹渊也摇头:“林教头,不是某家胆小。就算渡江成功,我们这点人马,能干什么?偷袭大营?那是送死。搞破坏?杯水车薪。”

“不是偷袭大营,也不是单纯搞破坏。”林冲缓缓道,手指移向童贯大营侧后一个位置,“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众人凝目看去,地图上那里只画了几个简单的仓库符号,旁边吴用小字标注:“疑为官军械库、马场。”

“燕青之前综合各方情报,童贯北上大军的部分备用军械、尤其是攻城器械组件、以及部分战马,囤积于此,由偏师看守,戒备不如中军大营森严。”林冲解释道,“刘延庆南下,此处守军可能进一步削弱。”

吴用眼中渐渐放出光来:“员外之意,是声东击西,围魏救赵?我们渡江突袭其军械马场,焚毁其攻城利器与战马储备,造成北岸后方混乱。童贯若知老巢被袭,后院起火,必会震惊,甚至可能被迫从南岸抽调兵力回援,如此,既可缓解雷公荡的压力,也能间接支援安庆守城!甚至……若操作得当,我们或可趁乱夺船,沿江北遁,跳出这个死局!”

“正是此意。”林冲点头,“此举险极,但有三利: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二,打乱童贯部署,为安庆和石元帅争取时间;三,为我等绝处求生,撕开一道口子。当然,亦有三大难:如何秘密渡江?渡江后如何隐秘接近目标?事成后如何撤离?”

难题摆出,众人反而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开始积极思索。绝境之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这个计划虽然疯狂,却并非全无可能。

邹渊猛地一拍大腿:“渡江的事,包在某家身上!那条秘道我知道,退潮时确实有一段浅滩可涉。寨里有几条特制的小‘水棺材’(密闭性好的狭长小船),可藏人潜渡。某家亲自挑一批水性最好的弟兄,分批次将人送过去!只是这百多号人,要全部渡江,动静太大,时间也长……”

“不必全部渡江。”林冲决断道,“北归营中,精选六十人,邹头领处,挑选四十名最悍勇、最熟悉水性的兄弟,组成百人突袭队,轻装简行,只带短兵、火种、弩箭。其余兄弟,以及所有伤员,由吴先生和剩余头领带领,留守水寨,但需立刻放弃‘隐龙窟’,分散隐匿于沼泽更深处,与官军周旋。若我们北岸得手,官军必乱,南岸搜剿力度或会减轻,你们便有生机。若我们失败……”林冲顿了顿,“你们便……各自求生吧。”

“林教头!”吴用急道,“你身为主将,岂可亲赴绝地?不如由我或燕青带队……”

“我意已决。”林冲抬手打断,目光扫过众人,“此计是我提出,自当由我执行。更何况,童贯是我梁山血海深仇,此去北岸,正好了结一些恩怨。吴先生你谋略周全,留下主持大局,安定人心,更为合适。燕青需负责侦察引路,随我同行。”

他看向邹渊:“邹头领,渡江之事,关乎成败,就拜托你了。你可愿与我同往北岸?”

邹渊哈哈大笑,疤脸扭曲却豪气干云:“林教头把某家当什么人了?这种抄阉狗老窝的痛快事,怎能少了某家!同去同去!”

计议已定,立刻分头准备。

吴用带领留守人员,开始秘密转移物资、伤员,规划分散隐匿的路线和联络方式。寨中气氛悲壮而决绝,妇孺老弱默默帮助打包,重伤员咬着牙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林冲和邹渊则在百人中精挑细选。体力、战技、水性、胆魄,缺一不可。入选者默默擦拭兵器,检查弩箭,将鱼油、火药小心包裹。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无人退缩。

燕青带着几名手下,利用最后的时间,反复核对北岸军械马场的位置、守军换防规律、以及可能的撤退路线。他将情报简化成只有核心人员能懂的符号和口诀。

第三日,黄昏。刘延庆的先头部队已出现在雷公荡外围,战鼓号角声隐约可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隐龙窟”水寨已基本撤空,只剩百名突击队员和林冲、邹渊、燕青等核心人物。

林冲站在水边,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的脸孔。他们中有梁山的旧部,有江南的老卒,有沼泽的水匪,此刻却因共同的绝境与仇恨,紧紧绑在一起。

“诸位兄弟。”林冲的声音在暮色水气中清晰传出,“今夜之行,九死一生。林冲不敢保证能将你们带回来。但林冲可以保证,我们的刀,将砍向最该死之人;我们的火,将烧向最该焚之物!不为功业,不为富贵,只为死去的同袍,为沦陷的家园,为胸中一口不平之气!纵然血染大江,魂断北岸,也要让童贯老贼知道,这江南的土地上,还有不肯低头的汉子!还有烧不尽的复仇之火!”

“愿随教头赴死!”百人低吼,声虽不大,却汇聚成一股决绝的洪流。

“出发!”

十二条特制的“水棺材”和小型梭船悄然滑入通往长江秘道的狭窄水道。每条船上八九人,沉默地划动包裹厚布的木桨。

林冲坐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回望了一眼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芦苇荡和废弃的水寨。那里有他留下的兄弟和未竟的承诺。

吴用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船队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船队如同幽灵,借着渐浓的夜色和芦苇的掩护,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吞噬了梁山泊无数兄弟、如今又大军云集的死亡之岸,义无反顾地驶去。

身后,雷公荡边缘,官军的火把已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狰狞的火蛇,开始缓缓绞入沼泽。身前,是漆黑的长江和未知的绝地。

绝地烽烟起,生死一念间。这百把淬毒的尖刀,能否在童贯最坚厚的甲胄上,撕开一道血口?答案,即将在长江北岸的夜色中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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