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掀桌子(1 / 2)千斤顶
御书房内,隆德帝那一句“有胆敢阻拦者杀无赦!”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御书房内所有阁老的心扉。
钟立诚这位首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清瘦的身躯晃了晃,他知道隆德帝这是打算掀桌子了。
倘若隆德帝真的一意孤行,将所有银子都充入内务府,那户部将彻底失去对这笔巨款的掌控,文官集团的如意算盘也将全部落空。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几乎是失声般喊了出来,他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首辅人设,急忙上前一步喊道,“户部原本便左支右绌,寅吃卯粮。
各处亏空,早已是拆东墙补西墙,倘若陛下真将这笔银子尽数归入内务府。
九边数十万将士的粮饷何来?嗷嗷待哺的百万灾民如何安抚?拖欠经年的河道漕运工程一旦溃决,又将淹没多少膏腴之地?
还有那……那数以万计等待核销俸禄的大小官吏……”
钟立诚越说声音越大,“届时,户部周转不灵,钱粮断绝。
此乃动摇国本之祸啊陛下……老臣……老臣万死不敢承担此等后果,恳请陛下三思,千万莫要行此……此绝户之举啊!”
隆德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里充满了讥讽与不屑,反问道:
“动摇国本?绝户之举?
按照钟卿家所言,若苏瑜此番扬州之行,未能查抄出这一千三百万两银子,那我堂堂大雍是不是立刻就要分崩离析、宣告灭亡了?”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钟立诚也僵在原地,原本还想继续辩驳的话语,瞬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被皇帝这石破天惊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刚才口口声声说国库空虚,户部吃紧,但这一切的“吃紧”,似乎都建立在苏瑜从扬州抄回来的这千万白银之上。
可问题是,假如苏瑜没有抄回这些银子,难道大雍朝就停摆了吗?难道朝廷就无法运转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朝廷虽然艰难,但依旧在惯性下维持着运转。
户部虽然捉襟见肘,但靠着拆借、拖欠、甚至挪东补西,也勉强维持着局面不至崩盘。
他钟立诚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本质上是在夸大其词,是利用“国本”、“瘫痪”这些耸人听闻的大帽子,来向皇帝施压,以期鲸吞这笔巨款的最大份额!
这也是文官集团向来惯用的伎俩……危言恫吓,制造恐慌,绑架圣意!
隆德帝这轻飘飘的反问,也精准而冷酷地剖开了钟立诚包裹在“为国为民”华丽外衣下的真实意图……贪婪!
“钟卿家,还有诸卿,”
隆德帝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几位阁老,“朝廷运转,自有其法度与根基,绝非系于某一笔意外之财。
国库虽艰,然未至绝境。尔等身为阁臣,不思开源节流之正道,不想整顿吏治、清淤肃贪之良策,却将全部指望,都寄托在一笔抄家回来的意外之财上?”
隆德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不是为国分忧,这是欲壑难填。
是视此巨款为饕餮盛宴,恨不能一口吞之而后快!”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几位脸色变幻不定的阁老,语气淡漠而又冰冷:
“朕,岂能容尔等如愿?”
钟立诚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身形晃了晃,无力地低下了头。
其余几位阁老也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一言争辩。
隆德帝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你们既然不想给朕体面,那就别怪朕自己给你们体面了。
都说钱是英雄胆,对皇帝来说,更是如此。
隆德帝登基十三载,批阅的奏折不计其数,见过的奇事怪案车载斗量。
什么北境边患需军饷、江南水灾待赈济、漕运河道要疏浚、冗官冗费需裁撤、勋贵请赏、宗室索俸……桩桩件件,他见得太多了。
但说到底,绝大多数问题,都能用一样东西解决……那就是银子。
然而,这十三年来,隆德帝最深的痛处,恰恰在于对“钱袋子”的掌控,始终名不副实。
太上皇虽已移驾颐养,但他的影响力依旧沉沉笼罩在朝堂之上。
户部这掌管天下钱粮的命脉之所,其人事、钱粮调拨等权利依旧掌控在太上皇的党羽手里。
隆德帝每欲有所作为,推动新政,提振军备,甚至仅仅是维持朝廷基本运转,往往在户部这一关便碰得头破血流,一句“库帑空虚”、“无银可支”,便能将他呕心沥血的筹划化为泡影。
许多时候,他不过是个被卡住咽喉、徒有虚名的帝王,没有实实在在掌控的财权,皇权便是无根浮萍,任何雄心壮志都只能在“缺银”这堵铜墙铁壁上撞得粉碎。
好不容易从江南那块糜烂之地,为他剜来了顶得上朝廷好几年赋税的千万白银!这是他挣脱枷锁,真正执掌乾坤的绝佳机会!可偏偏,这些自诩为国为民的文官,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要扑上来撕咬,要跟他抢夺这笔属于他自己的钱!
这让他如何能忍。
之所以跟内阁扯皮拉筋了大半个月,不过是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这些读圣贤书的阁老们能识点大体,给他这个皇帝留几分薄面。
但现在看来,指望从这些饕餮的嘴里吐出肥肉,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时间,隆德帝心中那股积压了十三年的憋闷,连同对文官集团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隆德帝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高高跳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啪”地一声摔在金砖上,碎成无数片。
他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疲倦的眼眸,此刻已是怒火熊熊,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朕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阴霾,而是变得有些沙哑,“这笔银子,朕要定了,你们若再敢多言半句,朕就让苏瑜把银子全数拉进宫来,朕他妈的看谁敢拦!”
这粗鄙的、完全不符合帝王身份的怒骂将御书房的人都吓傻了,谁也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当众爆粗口。
正所谓帝王一怒,流血漂橹。
当一名皇帝准备彻底撕下面纱,摆出一副要掀桌子的流氓架势时,没有谁能坐得住。
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钟立诚朝着隆德帝缓缓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