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轮收尾的最后一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五十天。

江辰召开了高三下学期的第二次家长会。

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

通知发出去之后，家长群里没有人像上学期那样质疑“互助小组是不是浪费时间”“月考还是倒数第一进步在哪里”。

群里安静地排了一长串“收到”。

每个“收到”后面都跟着一句“谢谢江老师”或者“辛苦了”。

曾经第一个开口质疑互助小组的家长发了一句话——“上次家长会是挨批，这次是去听江老师怎么带我们孩子冲刺。这辈子没这么期待过开家长会。”

家长会定在周六下午两点。

江辰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课桌椅重新排了一遍。

不是平时上课的布局。

每张桌上放了一份学生这学期的进步曲线图。

一份核心考点清单复印件。

还有一张便签，便签上是该学生最近一次周测各科的正确率和对知识点的掌握情况。

每张便签都是他手写的，字迹端端正正。

和他当年在纪委签结案报告时一样，一笔一画都钉在纸上。

他还特意把教室后面那面“高考祝福墙”擦了擦，露出上面每个人写的寄语。

一点刚过就有家长到了。

陈磊的母亲还是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深蓝工装。

但她这次没有像上学期家长约谈时那样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进教室，在陈磊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拿起桌上那份进步曲线图看了很久。

手指沿着那根从谷底慢慢往上爬的红线一笔一笔地描过去。

描到最新那个数据点时，她用指肚轻轻地、反复地按了好几下。

那根红线旁边是江辰用红笔写的一行字——“物理首次及格。这辈子还长，别轻易说不可能。”

张浩的父亲张建国也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但这次他没有翘二郎腿。

也没有说“我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他一进门就先去找江辰，双手握住江辰的手，用力晃了好几下。

然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寒假家访时江辰和张浩在店门口的合影。

照片上张浩脸上还沾着搬货蹭的灰，校服外面套着旧羽绒服，站在江辰旁边笑得有些不自然。

张建国把照片放在课桌上。

“江老师，这张照片我一直揣着。以前我揣着是怕他又犯浑。”

“现在揣着是因为——这是我儿子这辈子最认真的时候。”

“他大年初一还在做题，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这么认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低头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照片边缘。

赵阳的母亲也来了。

她是个瘦小的农村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脚上一双旧布鞋，鞋边沾着干了的泥。

上学期家长约谈时她没来——她在隔壁县打零工请不了假。

这次她特意提前一天跟工头请了假，坐了一个多小时乡村中巴赶过来。

她坐在赵阳的座位上，把桌上所有材料一份一份地看过去。

赵阳的进步曲线图，从开学时数学三十多分到最近一次周测突破三位数。

那份营养任务纸条的复印件，上面写着“食堂午饭两菜一汤米饭加量，早餐加煮鸡蛋，晚自习后一盒纯牛奶”。

赵阳课桌角上刻着的那几道痕，每一道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目标分数。

她把营养任务纸条的复印件拿起来看了很久。

手指在“这是任务不是商量”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碎花衬衫的口袋里。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下午两点，家长会准时开始。

教室里坐满了人，没有一个空位。

有的家长坐在孩子的座位上。

有的搬了凳子坐在过道里。

有的夫妻一起来的就两个人挤一张椅子。

江辰站在讲台上，脖子上还戴着灰色的软护颈，手里拿着一支粉笔。

“今天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不讲成绩排名，不点谁进步谁退步——每个孩子的具体情况，我刚才已经跟提前到的家长单独聊过了。”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从开学摸底考到三模的班级进步曲线。

那条线不是平滑的。

有一模的低谷，那个谷底深深凹下去，触目惊心。

有二模三模的回升，弧线缓缓上扬，越过年级倒数第三、倒数第四，一路逼近年级平均线。

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