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放晴。

雪停得彻底，屋脊上的龙纹瓦被日头照出一道道清晰的影，夏龙吃过早饭才出门，先按导览把主街走了一遍。

烟墨市不大，路却一层叠一层，主街青石扫得干爽，横巷台阶上还留着薄霜；几家民居门楣上嵌着盘绕的龙形木雕，样式各不相同，有的只刻了半个鳞圈，有的连爪尖都磨圆了。

街口一栋老屋门前挂着块旧木牌，上头写着“遗忘招式”四个字，字漆掉了半边，门口坐个戴棉帽的老爷子，正拿小刷子给门槛扫灰，见夏龙看牌子，抬眼笑了一下。

“不急，年轻人，等真想清楚了再来。”

夏龙也笑：“今天只想清楚先吃哪口热的，暂时用不上。”

老爷子乐得刷子一抖，灰又落回门槛，他也不急着再扫。

街尾石阶尽头，水面果然铺在山壁下。

水色暗，风一过，皱起极细的一层纹，对岸山壁脚下能看见洞口半遮在枯藤后头，石阶到木栏就断了，栏上并排钉着两块牌：一块写着“龙之洞窟”，一块写着“非相关修行者请勿入内”，底下还有行小字，道馆挑战受理前不接待参观。

牌子旧，钉子却新，显然常有人来看，也常有人被挡回去。

夏龙在栏外站了不到一分钟。

波克比趴在他肩头，小铃贴着衣扣轻轻一响，探头往水面上看，两只小短手扒着栏杆上沿，被夏龙伸手按回怀里。

“看两眼就回，别往外探。”

“啵。”

夏龙没往石阶下多走一步，转身顺着原路回主街。

道馆在街尾偏东，比卡吉道馆更像一座山城宅院，石墙高，门楼厚，檐下盘着一圈龙纹浮雕，鳞片被风磨得发润。

门没关，外厅只摆了一张桌，一块预约板，板上木牌按日子排得整整齐齐，今日那格空着，明日那格挂着“例行”，后天上午才留出两枚可登记的号。

桌后坐着一位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帽檐压得低，正拿布擦登记槽，见夏龙走近，先看了看他腰间的球，又看了看柜台上的ID卡，没多打量。

“挑战登记？”

“嗯，后天上午。”夏龙把ID卡推进槽里，“七枚，城都联登，卡吉镇过来。”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笔尖在册子上落了两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薄木牌，写了时辰，递回来：“后天辰时前半刻到外厅就行，别踩着点来，门楼那边早上要洒水。今天馆主不在，场地也不开放看，只能在外头站站。”

“不急。”夏龙接了木牌，随手收进背包最外层，“板上写着，就照板上来。”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他一下，忽而笑了笑：“外地来的，十个里有八个一进门先问‘能不能通融’，您倒先看板。”

“通融也得有人家肯通融。”夏龙把ID卡收回，语气松松的，“再说我这几天刚把队伍缓过来，早一天晚一天，不耽误。”

“这话在龙城挺受用。”工作人员把登记槽擦完，又补了句，“阿渡先生以前也从这城里出去，前阵子搜查部还来过联络函，不过板子上没写例外，就不添例外。您既然从卡吉那边来，路上稳妥最好，北面夜里结薄冰。”

夏龙点点头，没接这层关系往下聊，只道了声谢，便退出了外厅。

门楼外的日头刚好翻过屋脊，石阶上那层薄霜开始化，水痕顺着龙纹瓦当一滴一滴落下来。

热汤摊就在友好商店斜对面，支着半旧布棚，锅里翻着山椒味的热汤，旁边蒸屉里码着黑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