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一包红薯干(2 / 2)蜻蜓队长就是我
李三娘的手僵在半空。
“我张牧欠你们的。”
张牧没有多说,只是把那包红薯干往她怀里又塞了塞。
“拿着。以后有什么事,来易县找我就行。甭管什么时候,门口说是十里铺的,直接进来。”
李三娘抱着那包红薯干,站了很久。
最后,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张牧站在原地,盯着她走远,然后缓缓坐回了桌子后面。
……
他没有马上继续算账。
桌上摊着的账册数字在他眼前发了一会儿虚。
十里铺一个村子就这样。
整个易县呢?
整个冀州呢?
那可是上百万亩地。
大贤良师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弄来这批仙豆种子。
如果各地的百姓都跟十里铺一样,领了种子回去煮了吃的、换了卖的、扔在墙角发霉的,那今年这情况——
不敢想。
张牧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帛书,提笔写了一封急报,墨迹还没干透就折好,盖上自己的令牌印,唤来门外的亲兵。
“快马送黄天城。直接送到贾军师手上。”
亲兵接过帛书,转身就跑。
张牧坐回去,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等黄天城的回令?来不及。一来一回至少五天,五天里那些豆种还不知道要被糟蹋掉多少。
得自己先动。
他睁开眼,叫来管事的。
“传我的令。派人分头去易县下辖各村,把这条令传到每家每户。”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大贤良师所赐仙豆,必须全部种下。颗粒不剩。谁敢不种,谁敢拿去换粮、煮食、倒卖,一经查实,按抗拒天令论处,重罚。”
管事的连连点头,提笔记录。
张牧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凡是种我张牧名下田地的——”
他顿了一下。
那些田,他已经说过不要了。
但名义上,那些佃户种的还是张家的地。
按规矩是要交租的。
“种仙豆者,免租。”
管事的愣了:“全免?”
“全免。一粒租子都不收。”
张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种其他东西的,照常收租。四成,一文不能少。”
管事的嘴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
他看得出来,这位张大人是认真的。
这一手够狠。
你不信仙豆?行。
你种你的粟米小麦。但你种的是张牧的地,四成租子交上来。
你信仙豆?
好。
种了就免租。
零成本。
傻子才不种。
“去办吧。”张牧摆摆手,“今天之内,所有村子都得通知到。明天一早我要看各村的回报。”
管事的领命出去。
张牧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桌上那碗水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入喉,激得牙根生疼。
他想起大贤良师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恨,不该浪费在磕头上。用在该用的地方。”
张牧放下碗,重新拿起了笔。
账册上还有几十页没算完。
易县十三个乡、六十七个村、两万多口人的赈灾粮怎么分、豆种怎么调配、各村拨多少人手挖渠排水——这些数字不会自己跑出来。
他得算。
一笔一笔地算。
算盘珠子劈啪作响,在安静的县衙后院里,像一阵密集的雨点。
窗外,太阳开始升高。
易县城里,骑马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从县衙门口冲出去,朝着四面八方的村庄飞奔而去。
马蹄踏碎了路面上的水洼,溅起一片片泥浆。
那些泥浆落回地面的时候,十里铺的李三娘正蹲在自家田里,给昨天种下的豆种浇水。
狗儿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土,看了看底下的豆种。
“娘,好像没发芽。”
“才一天,急什么。”
李三娘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出来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