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十年之功,一朝可成!(1 / 2)蜻蜓队长就是我
次日,天光微亮。
天工一号工坊内,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杂着竹木清香,久久不散。
张皓负手而立,看着刘老六小心翼翼地将一管管炒制好的猛火药,灌入掏空的粗竹管之中。
这便是他昨夜灵光一闪的产物。
炸药包威力太大,用于精细爆破不合适,还容易出事故。
但将火药定量分装,再配上长短不一的引信,就成了最简陋的定向爆破装置。
“主公,此物便叫‘开山竹’如何?”
刘老六一边用大漆封住竹管口,一边谄媚地问道。
他如今对张皓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可。”
张皓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却在吐槽。
还开山竹,这不就是土制雷管么。
不过名字不重要,好用就行。
确认了引信燃烧稳定,爆破效果可控后,张皓便带着刘老六,径直往封龙山后山的断崖而去。
……
断崖之下,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数千名民夫往来不绝,搬运着石料与木材。
崖壁正下方,搭着一长排简陋的窝棚,那是工匠们临时的休憩之所。
窝棚外,堆满了小山般的废弃物。
有用秃了的铁錾子,磨盘大的粗麻绳卷,还有断裂的木板与撬棍。
每一件物品,都无声诉说着这项工程的艰辛。
一名五十来岁、满身石粉的精瘦汉子见到张皓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图纸,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麻衣几乎看不出原色,唯有一双眼睛,在石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汉子拱手便拜,声音洪亮。
“天工院石作坊都料匠石全,拜见主公!”
在东汉,都料是建筑与营造领域的高级技术工匠与工程总负责人,相当于今天的总工程师、建筑师或营造总监。
这个叫石全的,就是这个巨像雕刻工程的总负责人。
“起身吧。”
张皓抬了抬手,目光被那面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巨大断崖所吸引。
数百名工匠,如同壁虎般悬挂在数十丈高的崖壁上。
他们腰间只系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固定在崖顶打入山体深处的巨大铁桩上。
每个人的脚下,只有一块尺余宽的木板作为立足点。
山风呼啸而过,木板随之微微摇晃,看得人心惊肉跳。
即便如此,那些工匠手中的铁锤依然砸得极稳。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汇聚成一片独特的乐章,在山谷间激烈回荡。
张皓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娘的,简直是在用命换进度。
“石都料,这活儿的章程,跟我说说。”
张皓收回目光,看向石全。
石全定了定神,从怀里摸出一卷边缘已经发黄的羊皮。
羊皮展开,上面用木炭细致地勾勒出了断崖的轮廓,以及一尊巨大神像草图。
那神像面容威严,俯瞰众生,正是张皓自己的模样。
石全指着图纸,开始讲解。
“主公,军师定下的规矩,是‘由粗及精,自上而下’八个字。”
“所谓‘自上而下’,主公请看。”
他指向崖壁最高处。
“这山体太陡,若从底部开凿,一旦上方的岩石松动掉落,底下的人连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被砸到必死无疑。”
“所以,必须先派人从山顶用绳索吊下来,把最上面的浮石和风化层全部清理干净。”
崖壁顶端,数十名工匠正挥舞着长长的铁撬,将一块块松动的岩石撬落。
石块轰隆隆地滚下山崖,声势骇人。
“他们现在干的,就是‘清表’。”
“等表皮清完,露出底下坚硬的山体,才能开始雕凿巨像的头冠和额头。”
张皓微微颔首,这很科学。
“那‘由粗及精’呢?”
石全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下移。
“崖壁本身凹凸不平。”
“我们得先用大锤和钢楔,将多余的大块山体强行剥离,让巨像的大致轮廓,先从山里‘长’出来。”
“这一步,我们称之为‘取势’。”
“好比刻印章,得先把印胚的大致形状给切出来。”
“待‘取势’完成,才能换小锤细錾,精雕五官、衣纹这些细节。”
“此序不可乱。否则细节雕好了,旁边一锤子下去,震裂了整块石头,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张皓听明白了。
这套流程,和现代大型雕塑的施工逻辑完全一致,古人的智慧确实不容小觑。
“工期呢?”
张皓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听说,文和要求先将头部雕刻出来?”
听到“工期”二字,石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回主公,正是。”
“按军师的严令,以及悬吊雕刻之法,要把整尊巨像雕完……”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
“最快,也得十年。”
“十年?”张皓眉头一皱。
“主公,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石全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还是风调雨顺,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万一遇到石质坚硬的岩层,或者发生大面积的塌方,死伤了工匠,拖到十五年、二十年,也毫不稀奇。”
他顿了顿,指向那高耸入云的崖壁。
“所以军师才下令,集中所有人力,不计代价,先把头部雕出来。”
“此举原因有二。”
“其一,头部离地最高,施工最是艰难,也最耗时日。如果先雕身子,等下面都完工了,再回头去弄脑袋,上面的匠人又要重新悬吊、重新搭架,费时费力。不如趁现在万事开头,一口气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
“其二……”
石全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道与他匠人身份不符的精光。
“军师说,巨像乃太平圣物,是镇压我太平道气运的神器。”
“只要脑袋雕出来,哪怕身子还只是个粗糙的石坯,可百万百姓抬头一看,便能认出,那是黄天神天尊正在云端俯瞰他们。”
“他们看到了神明的脸,心里的敬畏与信念,就有了根!”
“至于身子,往后可以慢慢雕琢。”
张皓听完,忍不住在心里给贾诩这老狐狸竖了个大拇指。
妈的,真是个人才。
连工程排期,都要把人心算计和信仰建设考虑进去。
用最短的时间,让巨像具备最核心的“神性”视觉冲击力,让那百万流民每天一抬头,都能看到自己那张正在山崖上慢慢成型的脸。
这哪里是在修雕像?
这分明是在给百万信徒打思想钢印!
“十年太久。”张皓缓缓开口,“就没有快一些的法子?”
石全的苦笑更浓了。
“主公,十年,已是极限。”
“就说这头部,光是清表就得花上两三个月。要把额头雕出来,又要小半年。想让百姓看清一张脸,至少得一年以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且,底下这些悬吊的匠人,都是拿命在干活。一阵妖风,一根朽绳,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昨天才有人从上面摔下来,摔得血肉模糊。”
“十年下来,能重头到位活着把这神像雕完的,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人。”
张皓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回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刘老六。
刘老六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几根早已备好的“开山竹”,恭敬地递给石全。
“找块巨石钻孔,把这玩意塞进去,点着引线,然后跑远点。”
刘老六言简意赅地重复着张皓教他的话。
石全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手里那几根平平无奇的竹管,又看看刘老六那张神秘兮兮的脸,满脑子都是“你在消遣我”的念头。
这算什么?
某种开工祭祀的法器?
可张皓就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