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谷内。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山谷，而是一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巨大废墟。

泥泞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残骸、被冲垮的田埂和未来得及处理的牲畜尸体。

十几万联军溃兵，被夺走了所有兵器和甲胄，只穿着一身破烂的单衣。

他们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身后，在黄巾军冰冷的刀枪逼迫下，黑压压地跪满了这片狼藉的土地。

寒风吹过，许多人冻得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敢喧哗，更没有人敢反抗。

他们只是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期望地，望着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太平道的大旗迎风招展。

不久前，他们不少人亲眼看到，那位如同神明般的大贤良师，在耗尽力量后被人搀扶着走下城楼。

这让他们意识到，神明……也是会疲惫的。

而神明的疲惫，是为了拯救他们这群罪人。

这种认知，让他们心中的敬畏，又多了一丝愧疚。

一个身披黑袍，面容阴鸷文士，缓缓走上高台。

正是贾诩。

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走到了高台边缘，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跪着的十几万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那洞穿人心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

贾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迟疑着，缓缓抬头。

“看看你们周围。”贾诩的声音依旧平淡，“看看这片被你们亲手摧毁的人间乐地。”

溃兵们顺着他的话，茫然地环顾四周。

废墟，泥沼，死亡。

“这里，曾是太平道的应许之地。”

贾诩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在这里，有能让妇孺吃饱的屋舍，有能亩产数千斤的神粮，有干净的水，有安宁的笑声。这里没有欺压，没有重税，是天尊赐予他最虔诚的信徒们……最后的乐土。”

他的话，让许多溃兵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和羞愧。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被俘虏之前，也曾听说过太平谷内的景象，只是他们不信。

“然后，你们来了。”

贾诩的语气陡然一寒。

“你们，奉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州牧的命令，带着屠刀和烈火而来。”

“你们放火，烧毁了我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