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盘大棋(二合一)(1 / 2)无言不信
罗仲夏对于麾下诸将的能力有着清晰的了解。此战的关键并非单纯击败敌人,而在于如何协调水陆两军,使黎阳内外能够紧密配合、协同作战。
这绝非一句“为大王献贺礼”所能轻易实现的。
不同将领性格各异。
例如冯该,若用后世的词语来形容,便是“闷骚”。
他平时冷静沉默,内心却渴望表现、喜欢出风头。有功劳时,他不愿明着与人争抢,却会在无人时带着自己想出的计策前来请命。
而张真则重利轻义,是那种“兽走留皮,雁过拔毛”的性子。他不在乎名声,只要有利可图,什么无底线的事都做得出来。
罗仲夏对待自己人仁慈,但对那些占据华夏故土的鲜卑人,却不会如苻坚那般仁厚似伪。
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侵略者,强占汉家土地,何谈无辜?
因此,罗仲夏对张真、赵敖两位骑将下达的命令就是不断袭扰,毁田烧屋,杀戮平民,绝不让鲜卑人在汉家土地上安居乐业。
张真对此命令如鱼得水,放手屠戮,无论老弱妇孺,一律不容情面……
赵敖则有些放不开手脚。对于缴械投降、失去战斗力的人,他往往不忍下杀手,而是选择将他们掳回河南,以充实当地人口。
正因如此,张真的凶名在河北广为流传,慕容楷之所以死咬他不放,也有这个原因。
又如水师都督陈定,作为最早追随罗仲夏的弟兄之一。
他起初成长并不算快,但自陈步阵亡后,陈定仿佛脱胎换骨,刻苦钻研军略、勤练武艺,进步神速,如今已完全胜任水师都督一职。不过由于水军的特殊性,陈定很少与陆军将领深入往来,只听命于罗仲夏一人。
要想说服陈定出手相助,一般人可做不到。
有本事将所有这些资源统筹运用的,唯有毛德祖……
毛德祖智勇双全,更难得的是不争功、坚韧稳重,是那种“有功弟兄们上,后方交给我”的人物。而且他确实能扛事,防守方面的天赋在大周无人能及,是最可靠的后盾。就连张真那样自私自利的人,对毛德祖也毕恭毕敬。因为他清楚,自己若在前线惹出麻烦,遭到围剿,远在洛阳的大王有心无力,能救他的只有毛德祖。
因此罗仲夏断定,唯有忠心耿耿、低调且人缘极佳的毛德祖,才能促成此事。
从这份战报也可看出,无人主动邀功,只是将其作为一份贺礼呈上。
罗仲夏想起历史上毛德祖孤军坚守虎牢关,力抗北魏半支大军的壮举,对黎阳战事便不再过多关注。
有毛德祖这块磐石坐镇黎阳,即便是慕容垂,也难以轻易啃动。
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罗仲夏正处理手头事务,外头传来刘穆之求见的消息。
“让他进来。”
他将手边文书暂且搁置,见刘穆之背着一个黑色大布囊,略显吃力地走进来。
罗仲夏见状不禁失笑,打趣道:“穆之,你这是做什么?当贼去了?”
刘穆之气喘吁吁地将布囊放在地上,发出叮叮哐哐的声响,说道:“大王,这是慕容永送给臣的礼物,臣全都背来了……”
罗仲夏听罢笑得更欢,说道:“穆之啊,实在不行,每日跟着孤一起锻炼,减减体重。”
罗仲夏将刘穆之视若萧何、荀彧一般的人物,自他加入大周以来,备受荣宠。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巴结讨好。
刘穆之体型肥胖,大腹便便,一副贪财商贾的模样,导致许多人误以为他贪图财物,所送之礼尽是金银器物,令他有口难辩。
这次收到这么多礼物,想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刘穆之苦着脸道:“大王就别取笑臣了,臣此来是有要事禀报。”
罗仲夏起身走上前,细看慕容永所赠之物,见都是些金银玉器,笑着称赞:“这慕容永还算大方,都是宫廷器物。看来当初洗劫长安时,他没少私藏好东西。”
“坐下说话!”
他让刘穆之落座,自己才回到主位。
刘穆之道:“大王,慕容冲此次派来的使者野心不小,臣怀疑他别有用心。”
罗仲夏问:“何以见得?”
刘穆之道:“臣负责接待慕容永,此人才思敏捷,言谈得体,是个人物。臣本以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多少要费些心思。不料在关于关中慕容燕的往来事务上,他态度十分配合,尤其在粮食换马匹的协议上,对方异常好说话,成果远超我们预期。臣观察下来,这并非关中缺粮而被迫妥协,倒像是慕容永为自身利益,出卖了慕容冲的利益。”
罗仲夏心中暗笑,慕容永在刘穆之面前耍小聪明,简直是班门弄斧。
刘穆之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
对于慕容永这个人,罗仲夏自然清楚——他是西燕最后的皇帝,一个手段毒辣的阴谋家。
他出身鲜卑贵族家庭,属前燕皇室旁支,祖父慕容运是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的叔父。苻坚率军灭前燕后,将前燕皇帝慕容暐及王公以下四万余鲜卑人迁至长安,慕容永也在其中。虽身为贵族,但作为旁支,家境贫寒,与妻子在长安市集以卖靴为生。
也许是触发了“卖草鞋”的属性,慕容永志向远大,趁反秦之机,凭借军功迅速崛起,成为慕容冲的近侍,官至黄门侍郎。
慕容冲死后,段随即位。
慕容永先与左仆射慕容恒密谋,袭杀段随,立慕容凯为燕王。慕容恒之弟、护军将军慕容韬又将慕容凯诱至临晋杀害,拥立慕容冲之子慕容瑶为帝。
慕容永捉住慕容瑶并杀之,改立慕容泓之子慕容忠为帝,随后又杀慕容忠,自立称帝。
一个在长安卖鞋的人,不到两年间连杀西燕三位皇帝而登基,不可谓不励志。
一个人的野心不会凭空产生。正如西燕这群慕容氏互相倾轧……主要原因在于慕容冲无能,无法令部下心服,以致众人各怀鬼胎。就如东晋桓玄之乱,司马氏压不住麾下门阀,自然会出现王恭、桓玄这类居心叵测的阴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