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抢”，而非公平交易。

“罗仲夏会同意吗？”

慕容冲有些犹豫，他怕丢脸。万一自己主动示好却被拒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他这个大燕皇帝的脸面往哪放？

段随并不知慕容冲此刻的心思，否则非气得吐血不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点颜面？

段随道：“洛阳地处中原，本是富庶之地，粮食更是最宝贵的生存之资。寻常物品自然难以打动对方，但若以战马、牛羊等牲畜交易，他们必会同意，如此可解燃眉之急。”

慕容冲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个办法，可战马是何等重要的战略资源？

鲜卑人虽善于养马，又缴获了苻坚在渭南的军马场，手中马匹充裕，但将战马卖给罗仲夏，却不是能轻易决定的事。

慕容冲忍不住起身踱步，一脸犹豫。

段随实在不解：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真等到断粮那天，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他在鲜卑人中颇有威望，已隐约察觉到鲜卑部族里不安的气氛，劝道：“陛下，那些贱民没饭吃也就罢了，可要是连我们鲜卑人都断了粮，那才真是动摇国本啊！”

慕容冲沉声道：“大将军，我鲜卑以骑兵称雄天下，几场关键大战皆是倚仗铁骑取胜。我大燕能雄踞天下五十载，靠的就是所向披靡的骑兵。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骑兵的威力。如今将精心培育的战马送给未来的敌人，这合适吗？”

段随辩解道：“我鲜卑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娴熟。罗仲夏不过是江南流民出身，就算得了战马，难道还能练出一支与我鲜卑铁骑抗衡的骑兵？末将不信。”

慕容冲摇头道：“大将军切莫小看罗仲夏。此人雄踞洛阳中原，实力虽不算最强，声势却一时无两。无论军事上屡破江南晋军，行政上推行均田，还是思想上的革新，皆卓尔不群。毫无疑问，他是当世最耀眼的新星……”

段随有些意外：“想不到陛下对罗仲夏评价如此之高。”

慕容冲素来凶狠暴虐、骄傲自负，能这样称赞罗仲夏，确实让段随惊讶。

慕容冲颔首道：“如今天下群雄，江南晋室排挤谢氏，自掘坟墓，自毁长城，命不久矣。慕容垂纵然有盖世雄才，毕竟年迈，如枯树难支。姚苌奸猾狡诈，弑君篡逆，不过是一时之贼。河东苻丕，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难成气候。唯有罗仲夏，可与朕一争高下。朕断言，他必是我大燕劲敌，也将是朕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以战马换粮食，岂非资敌壮势？”

自击败苻坚后，慕容冲便自诩必将超越这位手下败将，一统天下，让大燕囊括汉地九州，成就古今未有之伟业：统汉地九州，以夷狄入主华夏，取而代之。

段随听得愣住，怔怔望着慕容冲，仿佛听到了一场别样的“煮酒论英雄”……

可那罗仲夏以一介流民之身崛起于乱世，虎踞司豫，名扬天下，确可称英雄。

可您慕容冲虽承大燕余烈，麾下有数十万鲜卑部众，却人心离散，连饭都快要吃不上：又凭什么与曹操、刘备相提并论呢？

慕容冲很满意段随的惊讶表情，思忖片刻，终于道：“也罢，权宜之计，无可奈何。就让慕容永亲自携带贺礼前往洛阳，为罗仲夏新婚道贺，以示善意。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便以军马交换粮秣。”

见慕容冲最终妥协，段随也松了口气，真要搞砸了这事，还不知怎么跟罗仲夏交待了。

连狂妄的慕容冲都如此看重罗仲夏，可见自己留一手，当真是最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