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

封孚、封劝、姜让、韦干四人并肩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依旧谈笑自若。

封孚笑着对韦干说道：“如何？我就说韦兄是自己人吧，绝对会与我们一起的！”

韦干举手作投降状，坦然认栽。

他并非不认可罗仲夏，只是身为关中高门、京兆韦氏出身的他，对均田制有着本能的排斥。

然而，随着荥阳论道的情形传至河北，韦干听闻罗仲夏阐述的思想精神，心中的一切抵触随之烟消云散。

韦干一向推崇儒学，擅长教化。

荥阳论道，几乎将罗仲夏推向了“半圣”的境地。

罗仲夏的思想理念集儒学之大成，绝大多数的大儒都觉得，他的境界距离孔、孟、荀三贤，只差著书立言，将论道中所阐发的思想系统整理成文。

也就是罗仲夏是争夺天下的诸侯，若不是这个身份，少不得会如孔子一样，身旁聚个几千学生，跟随他游学。

如今，韦干对罗仲夏的推崇，甚至超过了封孚、封劝、姜让三人。至于均田制之类的事，在他眼中已不值一提。

不过，他们并未向罗仲夏表露心迹。

身为河北名士，四人皆讲究脸面与排场，岂能轻易言降？

至少也要稍作抵抗，摆出姿态，表明他们不愿归附鲜卑异族，只是后路已断，被迫投降周王，以维系自己的名望。

“那是？”

封孚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人单骑驰来。

韦干看了一眼，略带讥讽地说道：“是温详？”

姜让嘴最毒，接话道：“投降得倒快，慕容垂竟没杀他。”

这蠢材本事不大，却曾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惹人生厌。

姜让对慕容垂最为痛恨鄙夷，南投罗仲夏之心也最为强烈。

他料定温详此来是为劝降，便道：“我们几人之中，就数韦兄箭术最佳，百步穿杨。这第一箭，非韦兄莫属……”

“好！”韦干也不推辞，朗声道：“取弓来！”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韦干常以圣人之徒自居，六艺无一不精。

他屏息凝神，挽弓如满月，搭箭、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去，去势凌厉，丝毫不逊于沙场虎将。

远处的温详只觉一股锐利杀气扑面而来，尚不及反应，利箭已贯入胸膛，将他射落马下。

他的一只脚卡在马镫上，任由马匹在地上拖拉。

“好箭法！”

众人齐声喝彩。

这一箭，激励了黎阳守军士气，也彻底激怒了远处的慕容垂。

慕容垂本有意招揽封孚等人，见他们冥顽不灵，当即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燕军列成整齐阵型，步步推进。

姜让毫不惊慌，高声指挥士兵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