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时机已到(1 / 2)无言不信
慕容垂军营。
“大王……”慕容楷气得双目赤红,“那群那该死的晋狗,竟将我们族人的尸首剥光了,丢在道旁,扬言让我们去收尸,声称是仓亭津阵亡将士的遗体……”
慕容垂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位侄儿,问道:“阿楷,你意下如何?”
此时慕容楷心中已然明了谢玄射来信件的内容属实,但他亦深知面前这位略显疲惫苍老的大王的苦衷。
此事实在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军心必然动摇,现在黄河处于枯水期,他们逃无可逃,动摇军心,将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拖延至黄河涨水,方有撤回河北的一线生机。
于是,他咬了咬牙道:“末将在尸堆中辨认出安阳伯慕容青的尸首!定是那可恶卑鄙的罗仲夏,竟拿枋头守军的尸体鱼目混珠,冒充仓亭津阵亡将士,着实可恶歹毒!”
慕容垂微微颔首道:“你且安排可信之人,戴上面罩,裹紧双手,前去收敛尸骸,尽数焚烧掩埋。对外便称:罗仲夏此计阴毒无比,意在用我鲜卑陈腐尸骸散播瘟疫,以求其逞。焚烧期间,严禁靠近,以免染疫。”
慕容楷领命而去。
慕容垂目送慕容楷离开,双眸无声,但又透着几分期望,喃喃自语道:“阿弟、阿宝,大燕……便托付于你二人了。”
话音未落,他突感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几案之上……
至此,他此前所展现的一切果决与坚韧,终究不过是强弩之末的支撑。
此后十数日,无论谢玄、罗仲夏如何挑衅,慕容垂始终泰然应对。
他并非一味死守,而是如往常般,该进攻时,绝不退缩;该撤退时,亦不贪功冒进。其甚至主动出击,一度令谢玄、罗仲夏恍惚觉得,占据优势的并非己方。
慕容垂此刻的表现,正契合他南下的根本目的:全然不为后路断绝所动,就是要阻止谢玄趁枯水期将最后一道沟渠掘通。
谢玄、罗仲夏也渐渐回过味来。
慕容垂这是要给河北的慕容宝、慕容德争取时间。
谢玄语带几分敬意道:“或许慕容垂不仅明白此刻退兵无路可走,更是要为他们大燕,搏取一线生机。纵是身死,亦要完成此番南下的使命。”
罗仲夏亦由衷叹服:“慕容垂确乎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对手。只可惜,他遇到了使君……”
慕容垂之谋,深远且致命。
须知黄河涨水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梅雨季节。
届时道路泥泞,若无一条畅通的水上粮道,北伐后勤压力将倍增。而顶着梅雨开渠,更非易事。
邺城此时已有断粮之困。
只要北伐受阻延宕,河北的慕容宝、慕容德便有机可乘,夺取邺城,进而以此为根基,整合河北之力,抵御谢玄北伐。
慕容垂近来的动向,无不表明他在为大燕牺牲自己……
只是慕容垂这般付出,终究徒劳。
罗仲夏看着谢玄,心想:慕容垂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在他心中至为忠贞的姜让,早已被谢使君策反。
他们根本不需要为继续北伐筹备粮食,只要将他击溃,晋军便可自枋头经淇水入清河,直抵邺城,接收胜利果实。
邺城若下,河北三魏之地即定,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以前线的余粮,足够维持……
晋军所求,不过是歼灭慕容垂麾下这股鲜卑最精锐的军力,确保接收河北后,再无强敌能威胁新复之土。
谢玄策反杨膺、姜让这手,罗仲夏亦深感佩服。
谢玄却谦道:“比之先生的神鬼奇谋,此等小计,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他此言确是发自肺腑,对罗仲夏奇袭碻磝津之举由衷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