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恨此生晚识罗仲夏(1 / 2)无言不信
乌衣巷。
晋室权势最盛的外臣谢安,此刻眉宇间透着疲惫、愤怒与深深的无奈……
“终究……还是东山的日子惬意啊!”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静室中回荡。
谢安慵懒地瘫在坐榻上,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脑中却反复盘桓着谢家如今面临的危局。
“唉!”
“唉!”
“唉!”
除了叹息,仍是叹息。
优柔寡断,不够强势——这便是谢安性格中最大的弱点。
后世之人对谢安常存误解,以为淝水之战时,他在后方不过是围棋赌墅,怡然自得,似乎全无功劳。
其实大谬不然。
能击败不可一世的苻坚,谢安居功至伟。只是他的功勋,并非显于战场厮杀,而是凝聚在他执政九载所苦心经营的格局之中。
自执掌朝政伊始,谢安便已洞悉苻秦的崛起之势,预见到苻秦鲸吞南北的野心。在这九年里,他殚精竭虑,调和晋室内部盘根错节的门阀矛盾:稳住外戚王蕴,说服手握重兵、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的桓冲移镇江陵,达成荆扬相衡之势;更苦口婆心,劝说百官,连素来嚣张跋扈的司马道子亦对谢安心服。
谢安以宽仁安定内外,广行德政,终使百官同心同德。
这也正是王猛临终前力劝苻坚不可南下的关键缘由之一:谢安其人,如温和之水,包容劝导,硬是将那千疮百孔、只知内耗的东晋朝廷,拧成了一股绳,上下齐心。苻坚之败,是必然局面,他面对的,是一个被谢安弥合得相对稳固的晋室。
这一切,毫无疑问皆是谢安之功。他以公允之道,在皇室与门阀之间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使其免于无谓内耗。
然而,淝水之战的惊天大胜,却成了打破这脆弱平衡的重锤。
谢安多年的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那被小心翼翼弥合的裂痕,轰然崩裂。
而他自身最大的缺陷——身为权臣,却只擅怀柔,而乏雷霆手段——也在此刻暴露无遗。论其权势,他内为百官之首,身兼征讨大都督,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共十五州军事,加假黄钺;外有百战百胜的北府军为倚仗。但凡他稍显强势,以谢家此时的煊赫威势,断不致陷入今日这般被动境地。
已然成为众矢之的,却仍固守旧法,一味退让怀柔,试图以理服人……这在险恶的朝堂之上,几近愚钝。
大好局面,终因谢安这骨子里的软弱,被一寸寸葬送。
“太保,谢夫人自寿阳有急信至!”
堂外传来的禀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谢安。他慌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才命人入内。
“快!速将信呈上!”
信笺颇厚,竟有六章之多。
谢安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览。信上,谢道韫一字一句详述寿阳情状:政务几近停滞,城外聚集难民三万余众,无粮无依……谢安读罢,愕然失色。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