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没想到。

自己与这位威震海门的天下第一人周铁头的首次正式见面，居然是以流星这样一个斧头帮杀手的身份。

会面地点安排在靠近码头的一处临时征用的、原属于某个洋行仓库的二楼办公室。

房间很宽敞，但陈设简单。

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几把藤编靠背椅，墙上挂着巨大的海门及周边海域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海风咸湿混合的气味。

周铁头本人就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窗外是漆黑的海面，远处隐约有军舰的轮廓和灯光。

“大帅，人已带到！”

带入的士兵敬礼后离开。

周铁头转过身来，与凌云面对面。

正如传闻所言。

他身材并不算高大，约莫只有一米七出头，但骨架粗大，肩宽背厚，显得十分敦实有力。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志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脚上是黑色圆头皮鞋。

面容方正，肤色黝黑。

眼角有深刻的皱纹，

一双眼睛并不格外锐利逼人，反而带着些许抹不去的疲惫，但当你与他对视时，却能感到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山岳般的压力与洞察力。

他手中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哈德门香烟，烟雾袅袅上升。

“这次，多谢你了，流星。”

周铁头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沉稳腔调。

他并没有客套：

“首先我要感谢你提供的准确位置信息，若是不尽快找到它，很多人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他随意地一挥手。

旁边侍立的一位穿着灰色军装、佩戴少校领章的年轻军官立刻上前，将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推向凌云的方向。

透过敞开的袋口。

可以看到里面是捆扎整齐、印刷精良的纸币，面额不小，主要是中央银行的法币，估计有数十万元之巨。

“这是这次的信息费和出手的报酬。”

周铁头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这次对奇行种的围捕行动，算是告一段落了。那东西被樱花人带上船，进了公海，暂时没法追。

我已经下令。

聚拢起来的各方超凡，可以散了，各回各处。

不过追杀还是要继续的。”

他顿了顿。

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落在凌云身上，似乎要将他看透。

“你的超凡等阶，我看应该还没到3级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

“当然，你那手枪和子弹的能力，却十分克制那奇行种，乃至可能对其他一些阴邪诡异之物也有奇效。这点，很关键。”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随后再次挥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

办公室内那名少校军官以及其他两名护卫，立刻无声地敬礼，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周铁头和凌云两人。

“这里没外人了。”

周铁头将烟头按熄在桌上的白瓷烟灰缸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凌云：

“你修炼的超凡武艺，如果需要什么特定的资源、药物、典籍，或者遇到什么关隘……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算是对你这次出手，以及未来可能还需要你对付那怪物的投资。”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只剩码头工人夜间装卸的号子声和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凌云屏住了呼吸，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天下第一人亲口承诺提供修炼帮助！

这份诱惑。

足以让海门九成九的超凡者疯狂！

纵使冷静如凌云，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动，仿佛面前敞开了一条通往力量的捷径。

然而，也仅仅是心动而已。

仅仅几秒钟后，凌云缓缓摇了摇头，面具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抱歉，大帅。超凡的事……终究要靠超凡自己解决。外力相助，恐伤根基，也易留隐患。”

如果接受了周铁头提供的帮助.

那么自己超凡能力的性质、弱点、晋升方式等核心秘密，就很可能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无疑是将自己的命门交到了别人手中，未来一旦利益冲突或需要控制自己时，这便是最致命的把柄。

凌云对力量的渴求.

目前还停留在够用、足够自保并掌控局面的层面。

并非需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快速抵达巅峰。

再说。

他如今在海门逐渐打开局面，白道黑道都开始经营，实力提升自有其途径和节奏。

更重要的是。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了解加深，他隐隐有种感觉。

超凡之路越往上走，限制可能越大。

甚至到最后。

超凡本身会变成某种无形的枷锁，让你彻底失去自由。

他需要力量来保护自己和在意的人，在这乱世活得更好，却不想反过来成为力量的奴仆。

他还年轻。

也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

并不急于一步登天，去争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

“很好。”

周铁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几乎难以察觉的神情。

那神情中有感慨，有追忆，

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在某些方面，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当年他从海门街头的一个小混混，凭借狠劲、机缘和不择手段，一步步崛起，一心只想变得更强，掌握更大的权力。

为此。

他接受了各种各样的助力。

大家族的投资、外国势力的军火、神秘组织的秘法、甚至是一些代价高昂的交易。

这些助力成为了他快速崛起的阶梯和帮手，但同时也成为了将他推上如今这个位置、无法轻易摆脱的推力和力量。

就连他曾经梦寐以求、视为依仗的超凡力量。

如今随着等级越来越高，每日需要进行的特定仪式、维持力量平衡所需的供奉、以及越来越难以寸进的瓶颈，也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

每日。

他都需要花费至少半日的时间，进行枯燥而不可或缺的超凡修持与仪式。

到了他这个级别。

寻常能提升超凡的药物，早已吃到了抗药性的极限，即便偶尔搜刮到新的珍稀药物，也多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赏赐手下。

若想更进一步，突破现有的层次。

所需要的时间和资源投入将是天文数字，甚至可能要压缩他现在仅有的、处理繁杂军政事务的个人时间……

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所以。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杀手，能够如此清醒、果断地拒绝这份唾手可得的捷径时，心中不禁生出一抹淡淡的佩服，甚至是一丝早已远去、关于自由选择的怅惘。

“这个电话号码，你收好。”

周铁头不再劝说。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印制精美的白色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串七位数的电话号码，没有署名。

“这是我七姨太公馆的专线。以后若有事需要联系我，或者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找她。她……可信。”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多谢大帅。”

凌云没有推辞，接过那张尚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他知道，这不仅是联系方式。

更是一种认可和有限的庇护承诺。

与人接触，忌讳交浅言深。

两人只不过因为奇行种而有交集，周铁头很欣赏凌云，却也没有更近一步的接触。

若是想要彼此关系亲近。

那么还需要很多事情去促成这事。

留下一个联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