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生在帝王家，果然不是普通人。

反正我在这个年纪，是绝对说不出百姓已经够苦的话来。

凌云心中感叹一声，伸手接过三样东西。

玉佩触手生温，毫无疑问是上品。

可紧接着。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方墨玉小印和青铜鱼符吸引。

拿起小印。

借着灯光仔细看向印底。

篆刻的阳文线条古拙而遒劲，赫然是六个大字：

【天下兵马大元帅】

旁边那青铜鱼符，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着细密的防伪蚀刻纹路和古老的铭文，显然不是装饰物或者仿造物，而是一枚真正能调动兵力的兵符。

帅印加兵鱼符？！

凌云的手忍不住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心中掀起波澜：

我在大炎朝已经覆灭的时代，居然拿到了前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印信？

虽然这现在只剩下一个名头了。

可论起前世今生，这恐怕也是他当过的、名义上最大的官了！

凌云已经够吃惊了。

边上的陈遗老，反应比他还夸张十倍！

他原本萎靡的魂体猛地剧烈波动起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帅印和兵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激动声响。

他猛地扑上前。

伸出虚幻的手想去触摸，又在半途像是怕亵渎般硬生生缩回，绕着凌云的手不停打转。

口中发出只有凌云能听见的、近乎癫狂的尖叫：

“帅印！兵符！原来是它！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樱花狗贼要抓走十八王爷！

他们就是要这个！

要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调兵凭信！

凌爷！凌爷啊！您可要千万保管好啊！

这可是咱们大炎朝最后的希望！

是大炎正统的象征啊！”

陈遗老越叫越兴奋，魂体都因此明亮了几分，但随即又陷入狂热的思索：

“这……这该给谁？给肃亲王？不行不行，他早就被葡萄牙人的探子盯死了……

给醇亲王的后人？

还是……”

“陈遗老！消停点！”

旁边的壮汉魂魄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拽住激动过度的陈遗老魂魄，把他拖开几步，粗声粗气地劝道：

“凌爷是什么人？

他自有他的打算和安排！

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

凌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群前朝的忠魂，真是愚忠到了骨子里。

不过。

陈遗老这种极端的反应，也确实让凌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手里这两件古董所蕴含的能量，恐怕远超其本身材质和历史价值。

大炎朝国祚近三百年，树大根深。

就算王朝崩塌。

散落在各地、心中仍念着旧主、有着各种复杂利益诉求的遗老遗少、忠臣良将，数量绝不会少。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个就代表着大义跟正统。

是所有大炎人，都会承认的符号！

这股力量平时隐而不发，甚至内部还会彼此争斗，但若有人稍稍整合引导，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潜在势力。

“留着，以后或许真有大用。”

凌云如此想来。

便将帅印、兵符连同玉佩一起，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

乱世之中，底牌多多益善。

收好东西。

凌云秉承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原则，抬手抱拳，对眼前这个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小王爷焱铨郑重保证道：

“就凭王爷今天送我的这几件东西。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可以设法让人给我捎信。信到，我自会理会。”

这话说得留有分寸。

不是大包大揽。

但承诺了在关键时刻会出手，在这乱世已是极重的承诺。

说完。

他走到老管家赵福全身边，低声在他耳边留下了联络自己的方式。

老管家含着泪，连连点头，死死记在心里。

事毕。

凌云不再耽搁，背起沈幼怡，对李青崖和周德叔点头示意，身形一纵，便如夜枭般轻盈地跃上院墙，几个起落，融入茫茫夜色，朝着法租界自家小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院中。

陈遗老的魂魄一直朝着十八王爷焱铨消失的方向长跪不起，虚幻的泪珠不断滴落，口中无声地念着祈福和告罪之词。

直到凌云距离此地超过一里地，阴阳令的强制牵引之力传来，他才被拉扯着、眷恋不舍地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凌云远去的方向。

夜色深沉，海门渐渐重归表面的寂静。

凌云背着沈幼怡，悄无声息地回到那栋西式小楼附近。

他先将沈幼怡安然送回她暂住的房间窗口，看着她安全进去关好窗，这才转身，准备从自家阳台返回卧室。

就在他足尖刚踏上自家阳台栏杆，伸手去推那扇玻璃门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一道乌光擦着凌云的面颊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眼前的红松木门框之中，尾羽犹自微微颤动。

这是一支长约三寸、通体黝黑、无光无泽的三棱飞镖！

镖尖深深没入木头。

显示出发镖者强劲的手力和精准的控制。

更引人注目的是。

飞镖尾部，系着一小块裁剪整齐的深灰色土布，布面上，用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清晰而充满煞气的图案。

一柄斧头！

斧头帮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