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包扎妥当，孟根已经给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还真别说，先前的衣服不是破了就是沾了血，高站长不知打哪弄了件袍子来，给他直接穿在外头，看上去比先前要好多了。

乔巴拿了块热毛巾来，把他的脸也狠一通糊噜。

“乔巴叔，你这下手会不会太重了……”亥尔特皱着眉，有些纠结：“他这脸都给擦红了。”

“啊？重吗？还好吧。”乔巴说话间，已经给擦完了：“嗐！管他的，反正他上了麻药，这不是没感觉。”

没办法，他给自己洗脸也这架势。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反正洗干净了就行。

痛不痛的，总没这伤处痛噻。

等收拾妥当，海日勒也带着一块板子过来了：“这样的可以吗？长青阿哈？”

谢长青看了看，厚度够，也挺结实，便点了点头：“行，应该可以，把他抬上去吧。”

说着，他又补充道：“小心着些，别碰到他伤处了。”

现在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处还没开始长拢的，万一挤压到了，出了血，他又得重新包扎换纱布，很麻烦的。

“好嘞。”

海日勒和乔巴、亥尔特三个人一齐动手，小心翼翼地把裹成粽子的孟根从桌子上抬下来，挪到了这木板简单搭成的担架上。

“直接带去畜牧兽医站吧。”高站长在前边打着手电筒，引着路：“那边人手多，地方也宽敞，落这边实在不方便。”

而且孟根是绝对不能走的，回头所里说不得还得问他话呢。

于是一行人就着手电筒的光，把孟根抬回了畜牧兽医站。

海日勒力气大，抬的也稳当，倒是没颠着他。

等到了畜牧兽医站，高站长指着边上的小房间：“就这边吧，放这边的矮床上就行。”

这床是临时在兽医站里屋支起来的，靠着火墙，暖和。

高站长的意思很明确，孟根这情况，在哪都不合适，这边人手多，药品器械也齐全，万一夜里有个反复，随时能照应。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安置好，又给他盖上一床被褥，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外屋的炉子上，滚热的羊肉汤已经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是站上张罗的。

一大盘子手把肉，还有碟腌得透透的野韭菜花，简单，却实在。

高站长吆喝着让他们过来吃饭，等乔巴他们坐妥了，他却没往饭桌跟前凑。

他站在门口，把披着的棉袄拢了拢，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他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帽子。

“乔巴，你们先吃着，”他扣上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疲惫的脸，“我得去趟派出所。”

乔巴正拿着块热毛巾呼噜自己的脸，闻言手一顿：“这会儿去？吃了饭再走呗，不差这一口。”

“不了，心里头搁着事，吃也吃不香。”高站长摆摆手，眼神往里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敖汉他们那几个，肯定是要送出去的。这没二话。”

他顿了顿，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的叹息：“上回葛站长在的时候，心善，念着他们都是牧民出身，靠放牧吃饭的，没给送出去，只是把他们打散了，分到别的牧场，想着给条活路，让他们能重新做人。可结果呢？狗改不了吃屎。而且这回情况已经算严重的了，如果不杀鸡儆猴，下回呢？是不是要放火？草原上这摊子事，经不起这么折腾。为了大伙儿的安生日子，我是断不能留他们了。”

亥尔特端着一碗汤，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那高站长，第五牧场那边……敖汉他们不还是第五牧场的人吗？”

“这就是我犯愁的地方。”高站长叹了口气，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这边把人扣下，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敖汉他们名姓都在第五牧场账上挂着呢。我等会儿先去所里把事情交代清楚，把程序走起来。然后，得立马想办法给第五牧场的场主递个话儿。”

陈干事皱着眉，琢磨着道：“这递话儿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要是场主不知情，或者本来就不待见敖汉这号人，那最好，顺水推舟，你这把人送走，也算替他们牧场清理了门户。可万一……”

乔巴接过了话茬，脸色也沉下来：“万一他知情，甚至……这里头有他默许的成分？”

高站长没接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是第五牧场的场主护犊子，或者本身就不干净，不肯放人，那这事儿就棘手了，扯皮、调查，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

这么一琢磨，光是想想都感觉脑瓜子疼。

“行了，你们先吃，别凉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回头有消息了就给你们说。”高站长冲他们挥了挥手，拉开门，裹着一阵冷风，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炉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都站着干啥？吃啊！”乔巴率先打破沉默，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抄起双筷子，对着一直默默靠在墙边的谢长青招呼，“谢知青！来来来，赶紧的！今儿个全场，就数你最累！”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往谢长青手里塞了牵热气腾腾的肉汤，又拿勺子给他碗里舀了满满两大块带骨羊肉，浇上滚烫的肉汤：“多吃点肉，补补力气！”

谢长青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笑了起来：“行，谢谢乔巴叔，你也吃。”

“行，我也吃。”乔巴自己也撕了块肉，蘸着韭菜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谢长青唠开了：“嗐，还真别说，平时看着高站长闷声闷气的，这临了遇着事了，心里头倒跟明镜儿似的。”

他拿油乎乎的手指头点了点桌面，想了想，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那些糟心的。要我说，回去你家小金得多奖两斤肉，哎哟，要不是它，我们真来不了这快！”

这话茬子一打开，那就停不下来了。

尤其是说起那聪明的小金，乔巴他们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这真是，打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不仅打了孟根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把所有问题都捂死在了萌芽状态。

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哎？对了，长青，你明儿跟我们一道回去不？”乔巴啃了口肉，笑眯眯地道：“巴图尽天儿追着问呢。”

“我怕是暂时还回不去。”谢长青笑了笑，无奈地道：“这边孟根他们落网，琐事我都不管了，交给高站长他们去解决，但是红山牧场和红石牧场，他们可能都会要过来定居，而且他们有些牧场现在还没实行包干到户，各种政策都得落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