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几斤几两，郑二牛比谁都清楚：这点人马，平时欺压百姓还凑合，真跟鬼子正规军碰上，眨眼就被碾成渣。

打从第一天跪下那一刻起，他就看透了，鬼子眼里，他们不过是条狗，连人都不算。

所以替鬼子办事时，他悄悄给自己留了条活路：绝不沾血。

只要不杀人，就还有转圜余地；一旦染上人命，天理难容，迟早偿命。

念头飞快掠过心头，郑二牛赶在山木雅文与古田秀和开口前，赔着小心插话：“太君，恕小的愚钝……您说的那个‘方案’，到底是？”

池中三郎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既然叫他来，本就打算摊开说。

先前故意不提，是为敲打：你可用，但别高估自己；你终究不是圈里人。

山木雅文侧过脸，目光落在郑二牛脸上：“二牛，咱们早料到虎贲团迟早会动手。”

“双方隔得这么近，刀兵相见，只是早晚的事。”

“反复推演下来，硬拼，咱们赢不了；可这地方，又舍不得丢。”

“于是定下一条计，一面火速请援，一面在城里抓些平民，押上城墙当人盾。”

至于把那些人押上城墙干什么，山木雅文根本不用多解释，他料定郑二牛心里清楚。

郑二牛确实听懂了。他知道这些樱花兵心黑手辣，没一个干净的，可真没想到他们能狠到这份上，连脸都不要了。

跟他们打交道越多，他心里就越瞧不上这些人。

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说起话来还带着三分斯文气，背地里却满肚子算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比泥鳅还滑。

他自己坏，至少坏得敞亮，不藏着掖着。

自从投了樱花人，暗地里不知挨了多少骂，多少人啐他名字都嫌脏嘴。

可有些话，他越琢磨越觉得该往樱花人头上安，他自己还真没坏到那个份上。

虽说没亲手开过枪杀人，但替鬼子抓过不少人，一条条命，间接断送在他手上。

他本想尽量躲着点，可鬼子也不是傻子：刚投过去就缩着不出力，谁信你真心归顺？

郑二牛盯着三人，脸色发白：“太君，您几位叫我来……莫非是让我去抓人？”

池中三郎见他反应快，嘴角微扬。留着他，就是看中这点：模样不讨喜，脑子倒灵光。

“郑二牛，眼下正用得上你。咱们得养足力气打仗，万一虎贲团不吃这一套呢？”

“你手下那帮人，打不了硬仗，干点‘活儿’总行吧？”

“要不，你带他们直接上城墙，跟虎贲团面对面拼刺刀？”

谁不知道虎贲团的厉害？自打听说这支队伍，郑二牛夜里就没睡安稳过。

凭虎贲团的本事，宣汉迟早被收回去，到那时，他们这些人也就彻底完了。

真让他去城头硬碰硬？他没这个胆子；可逼他这时候抓人推上城墙，他又实在下不去手。

炮火不长眼，上了墙头的人，十有八九走不下来。

这不是逼他亲手把乡亲往死里送吗？他和弟兄们还有活路吗？

可要是当场顶回去，怕是今天就得横着出这扇门。

两头都是死路，偏偏鬼子还在拿这事试他，看他到底服不服、真不真。

是立刻倒地，还是多喘几口气再进阎王殿？这题根本不用琢磨。

对一个只想活着的人来说，多活一天，就是赚的。

郑二牛低头哈腰：“太君，我……我去抓人。不知抓多少？啥时候动手？”

池中三郎：“今晚日头偏西就开始，五十个。”

“男女老少，统统算数，凑够为止。”

“另外，立刻传令封城，城门即刻落锁，谁也不准进出。”

“敢在城门口闹事的，当场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