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十一师官兵眼睁睁看着曰军炮兵退去，步兵大队死伤四五百人后，残部也缓缓后撤。不少人攥紧枪杆，恨不得追出去一通扫射，把那些灰头土脸的鬼子全撂倒在半道上。

可苏墨早有严令：敌军撤退，不得追击；更要紧的是，他们一直刻意营造“伤亡惨重、兵力枯竭”的假象，此时若一哄而上，前功尽弃。

待敌军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十一师才有序撤回县城。

这一天打得看似激烈，实则消耗的主要是炮弹。人员伤亡却是开战三天来最低的一次：一百多人牺牲，二百余人负伤。相较第二天近两千人的伤亡高峰，已是天壤之别。

伤员被迅速抬往野战医院，阵亡将士就地掩埋后，士兵们一律归营休整。

这也是苏墨的命令：此战即止，全员养精蓄锐，真正的硬仗，还在今夜！

杜天明等人听到伤亡数字时，又一次心头一震，由衷叹服。

杜天明目光灼灼地望向苏墨：“苏墨，鬼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还能这么稳当。”

“真是厉害！硬是把伤亡压到这个份儿上，十一师的主力骨架保住了，我得好好谢你。”

结果不出所料，苏墨对今晚的决战愈发胸有成竹：“师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还在，仗才能赢。”

“这都是分内之事。您把指挥权交给我，我就得替十一师多留几分元气。”

一提“决战”二字，杜天明马上想起苏墨早上说的，今晚动手。

他点点头，语气温和却郑重：“苏墨，真打起来，你自己多留神。”

他信苏墨的判断，否则不会选在今夜发起总攻。但该提醒的还得提醒，战场之上，变数如风，再周密的部署，也经不起一丝侥幸。

另一头，高丸要查得知步兵伤亡四百余人后，并未追究松下雄与西田秀一的责任。

他对今日炮火压制极为满意，自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此时，高村内山、井田次郎等人正齐聚他的帐篷内，商议决战事宜。

此前高丸要查已透露过：炮击一结束，便是总攻之时。

井田次郎率先开口：“长官，我们是今晚全线压上，还是等到明日？”

高丸要查没直接回答，反问：“依你之见呢？”

井田次郎略作思索，说道：“卑职以为，不如选在明日拂晓前一刻发动进攻。”

“十一师今日损兵折将，士气低迷，夜里必然辗转难眠；而黎明将至时，人最易困乏松懈，警戒也最薄弱。此时突袭，既出其不意，又能减少我方伤亡。”

在他看来，县城已如囊中之物，何苦白日硬拼？挑对方最疲软、最意外的时辰下手，才是稳妥又高效的选择。

高丸要查听完，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高村内山：“高村君，你怎么看？”

井田次郎心头微紧，莫非自己想岔了？

高村内山沉吟片刻，点头附和：“长官，卑职与井田君看法一致，拂晓前确为最佳时机。”

高丸要查终于颔首，开口道：“你们说得不错，拂晓前，确实是寻常意义上的最佳时机。”

“但我偏不选那时。”

“十一师残兵已不足为患，何必非要趁他们最困顿的时候动手？”

“我要在天光大亮之后强攻，让他们清清楚楚看着，无论怎么挣扎，都挡不住我军铁蹄踏进县城大门。”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弃城而逃，要么当场授首。没有第三条。”

倘若今日炮击未能重创十一师，倘若敌军尚有余力，他或许真会采纳拂晓突袭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