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摸清了，他不再多留，转身快步回到自己人那边。

“爹，让大伙儿都隐蔽好，别弄出动静。”

陈中云一听语气不对，立刻明白出了状况。他迅速挥手示意众人噤声、藏稳，这才转向陈远：“出什么事了？”

陈远压低声音：“刚跑过来三十来个男人，被伪军一路撵着追，想逼他们入队，所以没下死手，只是一路紧咬不放。”

“村里的老人，还有些上了年纪的，全留下断后——拿命换其他人脱身。”

“因为伪军盯死了青壮年，逃出来的人干脆分两路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三言两语讲清了原委。这段时间颠沛流离，大伙儿都清楚伪军在强征壮丁，急着扩编队伍。

那帮人全是丧尽天良的货色，正经人家谁肯跟他们同流合污？

逃难队伍里，孩子、老人成了软肋，更不知刚才那群人村里留下的老人们，就算侥幸活下来，怕也宁可自尽，不愿拖累后辈背上一辈子骂名。

没人忍心让子孙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上几代人。

陈中云默默点头。前些日子他们路过一个村子，只剩几个人活着，最后也是拼死反扑，和伪军同归于尽。

当时远远望见火光，忍不住赶过去想救人，可惜晚了一步。

有个伤者还剩一口气，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

这次撞上的，算是万幸——三十个男人成功脱身，其余人或许也有机会躲过一劫。

正说着，林子里忽地传来窸窣响动。他们伏在树缝间望去，只见二十多个伪军停在林子边缘。

“他娘的，人钻哪儿去了？！”

“追这么远，队长可是点了名要活捉的！为逼他们就范，连那些老骨头都没敢杀，只关了起来。”

“会不会就躲在附近？这地方枝杈密、石头多，好藏人。”

“林子最深，要不进去搜搜？”

“你脑子进水了？人家比咱们人多，又占着地利，你是嫌命长？”

一伙伪军在林外骂骂咧咧，明明知道人就在里面，却谁也不敢迈进一步。

怕丢了性命，怕白送一条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走！回据点去！有他们村里的老小在手里攥着，不怕他们不回头。今儿不来，明儿也得来！”

“那些老头真能袖手旁观？孩子也不要了？消息一放出去，不信他们不自己送上门！”

话音一落，这群人便掉头离去，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中云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胸口那股绷紧的劲儿总算卸了下来。

他们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搭上自家人的命。

真动起手来，必有伤亡；哪怕只折损一个，也绝不能白白死在伪军刀下！

这时，张大成那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显然是听清了伪军的话，心里堵得发疼。

两拨人又在林中静候片刻，确认伪军不会折返，才陆续走出林子。

在林外碰面后，陈远代表己方上前交涉，其余人远远站着，并未围拢。

张大成抱拳道：“陈兄弟，救命之恩，不敢忘！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远摆摆手：“谈不上救命，小事一桩，不必挂怀。张兄弟接下来打算往哪儿去？”

张大成咬着牙：“得回去救村里被抓的人，不能让他们受罪。”

恨意毫不遮掩，话音里都带着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