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演员，但是你现在自编自导了《老虎的尾巴》，接下来还要执导《吕俊传》，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做导演的？也是为了赚钱？”

“那倒不是，我对现在华语圈的文艺片不太满意，直白说就是对王佳卫的文艺片不满意。既不文化，也不艺术，更不能称之为片。他永远像小猫追尾巴一样把绕着自己转悠，你看自从谭家明教会王佳卫剪辑之后，王佳卫所有作品都是《阿飞正传》的投射，过度重复自我，毫无艺术创新性，难道喜欢王佳卫的文青和小资们这么爱重复看一个套路吗？我想肯定不是，只不过大家不敢说王佳卫就是没穿衣服的皇帝，怕说出来被人说眼瞎。”

一喷起王佳卫，陈智立刻就精神了。

可是他喷的爽，王晓峰可不敢随便接。

《三联生活周刊》的受众就是城市小资。

陈智是王佳卫的敌人，他想怎么喷，人们只会觉得耳目一新，但不会觉得奇怪。

王晓峰可没这个胆子。

只能含糊其辞：“还有什么呢？”

“自从《阿飞正传》之后，他的所有作品都是重复自己。这就是流水线上的美术工而已，那些所谓的经典画外音，也不过是旧曲编新词，我只能说王佳卫太有工匠精神了。”

“文艺片没有固定式，应该不断探索，不断创新，或者不断新的表达，而不是纠结于旗袍开叉处的大腿，更不是某一句台词某个字眼的推敲。”

王晓峰不想继续聊王佳卫了。

陈智的话语太犀利，陈智敢说，他都不敢刊出来。

王晓峰看了看自己的题板，问道：“你之前做了《绣春刀》，导演是赵春林，之后做了《疯狂的超市》，导演是宁郝，现在你拍了《老虎的尾巴》，又要拍《吕俊传》，导演是你自己。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选择导演的？有什么标准要求吗？”

“没什么标准要求，赵导和宁导都是业内比较公认的好导演，赵导是国家一级导演，还是剧组全能，制片、执行导演、统筹，全都干的有声有色。宁导虽然从年龄上说算是第六代导演，但他没有第六代导演的臭毛病，比如贾樟柯，永远是长镜头，仿佛居高临下十分冷漠的看待这个社会，毫无感情。剧情片导演不该是这样，他们不管是歌颂还是批判，都应该带着感情的，之所以不带感情，也可能是北野武给的钱太多了，把感情给丢了吧。所以贾樟柯导演应该去拍纪录片。”

“你们公司投资的《盲井》也是这类电影啊。”

“不一样。《盲井》不属于这类电影，它是一部犯罪剧情片，剧本是三段式的结构，李杨导演是以商业片的形式拍的文艺片。”

“可是这部电影没有在国内公映！”

“不公映也是对的，你应该知道电影比书籍的输出力度更大更强更粗暴，画面比文字描述刺激多了。《盲井》的原著放哪里一百年，估计也没人会想到扩大模仿。但电影上映后，恐怕会有很多很多人模仿，这就太可怕了、”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盲井》虽然是不允许上映，但没拦着DVD售卖啊，我们卖了一百万，有人想看完全可以买碟观看，其实市面上的所谓地下禁片，你要是想看，总能看到的。

王晓峰很想反驳，很想痛斥陈智为官府张目，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觉得你的思维，很有个性。’

“什么意思？”

‘你刚才批判别的导演，我以为你很激进。’

“我不觉得自己很激进，但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保守，我是做电影的，我要为姐姐的公司，和其他的投资人负责，所以我要拍让观众喜欢的电影。历史大潮滚滚向前，那些不尊重投资人的导演，我看最多在拍两部电影，就会灰溜溜的去拍电视剧了。”

……

只过了一个星期。

《三联生活周刊》就刊除了这次采访。

然后销量比以往多了20%……

其实采访内容还是很广博的，陈智也聊了生活，也聊了过往，也聊了创作心得。

但是读者就看他喷人。

尤其是喷王佳卫。

内地当红明星喷文艺片大拿墨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