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5章 皇上,臣有罪!(1 / 2)史料不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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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远出了刑部大牢,站在青石板路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肺腑间那股阴冷的霉味终于淡了些。

“大人。”随从迎上来,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小心翼翼道,“回府歇息?”

“入宫。”陈文远声音喑哑,“入宫面圣。”

轿子晃晃悠悠往紫禁城方向行去。

陈文远靠在轿厢内壁,闭着眼睛,左手食指那根被自己扎过的指头还在隐隐作痛,缠着随从临时找来的布条,渗出淡淡的血迹。

可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钱铎死了。

他亲手杀的。

他睁开眼,望着轿顶的雕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内阁阁老又如何,权倾朝野又如何!!

还不是死在了他手里。

眼下他要担心的是皇帝。

皇帝可是特地吩咐过,不能伤了钱铎的性命。

如今钱铎死了,皇帝会如何反应?

“那东西花了我近百两银子,应当没人能够查出来!”

陈文远暗自思索着,只要没人知道他给钱铎下毒,钱铎的死便怪罪不到他头上来。

他对钱铎用的那些刑可都算不得致命伤,就算是刑部仔细查验,最终无非是钱铎暴毙,他算是个诱因。

可他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办事,至多也就是担一个过失的罪名。

皇帝当真会为了一个死人,杀一个替他出气的忠臣吗?

不会的。

他陈文远是替皇上分忧的人。

钱铎那厮,掌掴天子、直斥君非、贪墨三十万两,哪一条不是死罪?

皇帝心中难道没有一点怨气?

先前不处置钱铎,无非是看重其能力。

现在钱铎已经死了,皇帝岂会再偏向钱铎。

想到这里,陈文远攥紧了拳头。

......

乾清宫。

殿内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崇祯正俯身批阅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情塘报。

孙传庭和袁崇焕联手,锦州城防已固,建虏屡次进犯,但都被击退了。

好消息!

他揉着眉心,心情难得松快了些。

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躬身道:“皇爷,陈文远求见。”

“陈文远?”崇祯放下朱笔,“让他进来。”

不多时,陈文远趋步进殿,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三步之外,以头触地,半晌无声。

崇祯眉头微蹙:“陈卿,钱铎那边如何了?可有好好替朕教训那厮?”

陈文远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陛下......臣......臣有罪。”

崇祯手中朱笔一顿。

“有罪?出什么事了?”

陈文远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眶通红,嘴唇抖了许久,才挤出那几个字:“钱铎......死了。”

“......”

殿内骤然死寂。

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御案上。

崇祯盯着陈文远,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陈文远以额触地,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臣奉旨去刑部大牢教训钱铎,那厮在牢中依旧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辱骂陛下,臣一时激愤,便动了刑。可臣有分寸,那些刑具都不致命!臣只是......只是想替陛下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惶:

“可那钱铎......那厮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忽然就......忽然就没气了!臣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臣不是有意的!陛下明鉴啊!”

崇祯站起身。

御座后那扇六折紫檀屏风上,金漆龙纹在烛火映照下冷冷闪光。

他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陈文远面前。

陈文远伏在地上,只能看见那双明黄缎面的朝靴停在眼前三步。

“你说,”崇祯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的情绪,“钱铎死了。”

“是......”陈文远喉结滚动,“陛下,臣......”

“朕让你教训他。”崇祯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朕说过没有,给他吃点苦头便可,切莫伤他性命?”

陈文远浑身一颤:“说......说过。”

“那你,”崇祯蹲下身,与跪伏在地的陈文远平视,“为何要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陈文远心脏像被人攥住,窒息感从胸腔漫到喉咙。

“陛下,臣没有杀他!臣只是动了刑,那些刑具都不致命,臣不知道他为何会死,臣冤枉啊!”

崇祯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崇祯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逐渐有些嘶哑,“钱铎身富力强,年岁又不大,怎会倏忽暴毙?”

陈文远脸色惨白,嘴唇张了又合,“陛下,臣实在不知啊!”

崇祯看着他,沉默良久。

“滚。”

陈文远猛地抬头。

“朕让你滚!”崇祯骤然暴怒,抓起案上那本弹劾钱铎的奏疏狠狠砸在陈文远脸上,“滚出去!”

奏疏边角锋利,划过陈文远额角,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连连叩首,踉跄着爬起身,倒退着出了乾清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陈文远站在汉白玉石阶上,微风拂过他冷汗浸透的官袍,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食指还缠着布条,血迹已干,结成暗红的痂。

疼。

可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皇帝这一关,他暂且过去了。

......

刑部衙门,签押房。

烛火燃了一夜,已快见底。

徐石麒坐在太师椅中,面前案上摆着三份仵作递上来的验尸格目。

他看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

可三遍看完,他依然沉默。

张慎言站在案侧,垂手肃立,眼下一片青黑。

“部堂,”他声音沙哑,“许仵作在刑部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说没有外伤致死的痕迹,那就真不是因为用刑导致的。”

徐石麒抬起眼皮。

“那他是怎么死的?”

张慎言沉默。

这个问题,仵作答不出,他答不出,整个刑部都答不出。

验尸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体表伤痕共二十七处。透骨针扎痕二处,深至指骨;拶指夹痕十处,皮肉青紫;鞭痕十三处,两道深可见肉;烙铁烫伤二处,一在左肩,一在胸口。

但无一致命。

内脏无破损,骨骼无断裂。

死因:不明。

徐石麒将那几张薄纸缓缓折起,放在案边。

“陈文远呢?”

“入宫了。”张慎言道,“两个时辰前,从大牢出来便直接入宫了。”

“皇上召见他?”

“是他求见。”

徐石麒没有接话。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将签押房内一夜未熄的烛火映得暗淡无光。

张慎言忍不住开口:“部堂,此事如何是好?钱铎死在大牢里,陈文远又是奉旨去的,咱们也不好提审,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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